第七章：十次面试失败，我还在跑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里，宴亭雪和宋昕欢就像两个上满了发条、不知疲倦的陀螺，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完完全全泡在了跑面试的漫漫长路上，连喘口气的间隙都舍不得留给自己。
从城东那片高耸入云、玻璃幕墙晃得人眼晕的甲级写字楼，到城西藏在老居民楼夹缝里、连招牌都有些掉漆的小公司，再到城南那片刚开发没多久、连路都还没完全修好的创业园区.
这座她们才刚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摸熟的城市，几乎各个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深深印下了她们行色匆匆的脚印。
为了能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能省则省，公交、地铁、扫码解锁的共享单车，只要是能省下一点路费的法子，她们都咬着牙尝试了个遍。
有时候为了能少花两块钱的地铁票，宁愿多绕两站路坐公交，哪怕要多晃荡半个钟头也在所不惜。
宴亭雪的外套口袋里，始终揣着那几个硬币，那是她剩下的全部的钱，她现在连买瓶矿泉水都舍不得。
渴得嗓子冒烟的时候，她就只能厚着脸皮，攥着衣角走到路边的便利店里，红着脸跟店员讨一杯免费的白开水；
饿到肚子咕咕叫、实在扛不住的时候，她也只能咬着牙硬忍着，一直撑到回到那个不足十平米、连转身都费劲的狭小出租屋，再赶忙接几口自来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勉强垫垫空荡荡的肚子。
可即便她们拼了命地跑、拼了命地省，面试的结果，却大多是石沉大海之后，那一句句冷冰冰的拒绝，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肯给。
有的公司的HR，扫了一眼她的简历，看到她只有高中学历、又没有任何相关的工作经验，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连个试岗的机会都不肯给，直接就把简历递了回来，那眼神里的嫌弃，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还有的公司，只是把她当成了免费的劳动力，让她吭哧吭哧对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旧文件，整理了整整一下午的资料。
等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时候，对方才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你先回去吧，我们之后再通知你”，之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下文。
更过分的是有的面试官，言语间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居高临下地扫着她，甚至直言嘲讽：“你一个高中生，也妄想在我们这城里找个体面的文职工作？我看你简直是太自不量力了。”
一次又一次这样无情的拒绝，就像一盆盆冰冷刺骨的凉水，兜头狠狠浇在她原本还带着点期待的心上，把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浇得透心凉。
这时候，她脑海里的摆烂系统，趁机钻了出来，疯狂放大着她的挫败感，调子阴沉沉的，像极了当初家里人劝她别出去闯的时候的语气：“你瞧瞧，我早就跟你说过的，你压根儿就不是那块料，你再怎么跑，再怎么折腾，都是白费力气。”
“你自己数数，这都多少次了？十次了啊，整整十次，全都失败得彻彻底底，你咋还不死心呢？还不如早点灰溜溜地回老家去，躺在家里的炕上，至少不用在这儿受这份罪，遭别人的白眼。”
那天傍晚，宴亭雪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坐在了路边公交站的塑料长椅上，低着头看着手里攥了一路的简历，那张薄薄的纸，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连边角都被反复摩挲得磨破了毛边，就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同样累得够呛的宋昕欢，悄悄挪到她旁边坐了下来。
从自己的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了一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水果糖，递到了她的面前，是橘子味的，隔着糖纸都能闻到那股淡淡的甜丝丝的味道。
她脸上带着点没心没肺的笑，拍了拍宴亭雪的肩膀：“别灰心啦，我可比你还惨呢，我这都已经是第十二次被拒绝了，不也还在接着跑嘛，多大点事儿。”
宴亭雪低着头，慢慢剥开那层薄薄的糖纸，把那颗小小的糖放进了嘴里。
瞬间，橘子的甜香就在舌尖化开了，那股淡淡的甜味，一点点漫开，把堵在她心里好久的那股苦涩，冲淡了那么一点点。
她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宋昕欢，才发现对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和她一样的沮丧和难过，哪怕跑了一天，累得脸都有些发白，那双眼却亮得很，满满的都是不服输的韧劲。
“你看啊，他们拒绝我，肯定不是故意针对我，肯定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宋昕欢说着，就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给她看。
“你看，我都记下来了，上次那个面试官说我说话太快了，他都没听清；还有那个说我简历写得太简单了，看不出我会什么。这些我都改改就好了，下次面试肯定就能行的。”
宴亭雪心里一动，是啊，她之前光顾着难过，光顾着盯着那一次次的失败，光顾着自我否定，怎么就没想过，好好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她猛地反应过来，赶忙从自己的帆布包里翻了起来，翻了半天，终于翻出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那是她当初收拾行李来城里的时候，特意塞进去的，本来想着用来记点什么，结果来了之后一直忙着跑面试，就一直把它忘在了包底，从来都没用过。
她攥着那支用了好久的旧圆珠笔，坐直了身子，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把之前每一次面试被拒绝的原因，都仔仔细细地记在了本子上，生怕漏了一点：
“面试时过于紧张，说话结巴，表达逻辑混乱，让面试官摸不着头脑”
“简历内容太过笼统，缺少具体的求职规划与目标，显得太过模糊”
“面对面试官的提问，过于胆怯紧张，不敢正面回应问题，躲躲闪闪”
记完之后，她看着那些字，心里突然明朗了。
从那之后，再去面试的时候，她都会提前做好准备。
前一天晚上，她会对着出租屋墙上挂着的那面小小的穿衣镜，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自我介绍，刻意把自己的语速放慢，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练到自己满意为止；
她还会根据不同公司的招聘要求，针对性地修改自己的简历，调整自己的求职意愿，让简历能更贴合对方的需求，而不是拿着同一份简历到处投；
再被问到自己不会的问题的时候，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慌慌张张地逃避，而是很坦诚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会，但是我回去之后会马上学，很快就能上手的。”
甚至，每次面试结束之后，她都会鼓起攒了好久的勇气，拦住准备走的HR，小声地问一句：“您好，请问我这次面试，还有哪里做得不好，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最开始的时候，有的HR会觉得她多事，不耐烦地摆摆手就让她赶紧走。
可也有不少好心的HR，看她这么上进的样子，会停下来提点她几句，告诉她面试的时候要注意什么，简历要怎么改，还有哪些地方需要调整，该怎么提升自己的能力。
那些细碎的、善意的提点，就像黑夜里一点点的微光，虽然很微弱，却一点点照亮了她原本有些迷茫的前行的路，让她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脑海里的声音还在不断地煽风点火，可她已经不再被那些负面情绪左右了。
她现在想明白了，失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失败了，就找到问题改掉，就学着把不会的学会，然后收拾好东西，再来一次就好了。
她知道，前路还很长，她可能还要面对无数次这样的拒绝，无数次的碰壁，可她再也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了。
因为她终于懂了，只要她还在往前跑，只要她还没有停下，就总会有希望，总会有那么一天，她能在这座城市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