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刺杀风波
华贵妃被收回协理六宫之权、闭门思过的消息传遍后宫后，最惶惶不安的并非华贵妃本人，而是丽妃。华贵妃虽失了协理之权，手中却仍握有兵权，膝下有三皇子，更有华家在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根基未动分毫。可丽妃不同——她无兵权傍身，亦无朝臣支持，唯一的依仗便是年仅五岁、尚不能独当一面的六皇子。她能在后宫安稳至今，全凭左右逢源、见风使舵的本事。如今华贵妃失势，贤妃仍在禁足，她彻底失去了两大靠山，只剩皇后这一条“大腿”可抱。
但问题是，皇后真的会收留她吗？
丽妃在中宫门口求见三次，次次都被锦书拦下，理由永远是“皇后娘娘身子不适，需静养”。丽妃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永和宫里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念叨：“怎么办？怎么办？皇后不肯见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不是要清算我了？”
心腹嬷嬷张嬷嬷劝道：“娘娘别急，皇后不见您，未必是坏事。她如今怀着龙嗣，谨慎些也是常理。您不如先安分几日，等风头过了再去请安。”
丽妃哪里听得进去？她满脑子都是华贵妃失势后，皇后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自己。从前跟着华贵妃和贤妃做过多少针对皇后的事，她心里再清楚不过——给御膳房递过话，克扣过中宫用度，甚至在贤妃陷害皇后的诅咒案中，还帮着华贵妃在皇帝面前诋毁过皇后。这些旧账若被翻出，她死一百次都不够。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丽妃抓着张嬷嬷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对方肉里，“皇后这个人我算是看透了，表面温温和和，下手比谁都狠。你看华贵妃，被她一本册子就夺了协理权。等她腾出手来，下一个就是我！”
张嬷嬷被抓得生疼，龇牙咧嘴道：“那娘娘想怎么办？”
丽妃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既然她不肯给我活路，那我就先送她上路。”
张嬷嬷吓得脸色惨白：“娘娘，您疯了？皇后如今怀着龙嗣，万一出事，陛下定会彻查！”
“彻查？”丽妃冷笑一声，“陛下现在病得连床都下不了，还有心思管这个？再说，我又不是自己动手——让宫外的人去做，事成之后灭口，谁能查到我头上？”
张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丽妃满脸疯狂的神情，终究没敢再劝。
丽妃动作极快。她在宫中经营多年，虽不及华贵妃与贤妃的势力，却也有些见不得光的关系。她让张嬷嬷通过御膳房当差的远房亲戚，联系上宫外一个叫“青云堂”的江湖组织，许以五千两黄金——事成后再付另一半，要他们派人刺杀皇后。计划很简单：三日后，皇后会遵太医建议，出宫去城外法源寺祈福，说是能让孕妇散心，对胎儿有益。丽妃的人会在路上埋伏，待皇后出行队伍经过偏僻路段时动手，制造一场“意外”刺杀。
可丽妃不知道的是，她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崔清鸾的监视之中。
许知柚在后宫经营多年，眼线遍布各宫，丽妃的永和宫里便有她的人。丽妃与张嬷嬷密谈的当晚，消息就送到了中宫。锦书听完，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这个丽妃，真是个白眼狼！娘娘待她一向客气，她竟敢想刺杀娘娘！”
崔清鸾靠在软榻上，手轻抚着隆起的肚子，神情却出奇平静——她早料到丽妃会狗急跳墙。华贵妃倒台后，丽妃没了靠山，要么彻底投靠自己，要么铤而走险。显然，她选了后者。
“她找的是什么人？”崔清鸾问。
许知柚低声道：“据说是宫外的‘青云堂’，专做见不得光的买卖。丽妃许了五千两黄金，事成后再付另一半。”
崔清鸾冷笑一声：“五千两黄金，倒也舍得。可惜，她的钱怕是送不出去了。”她略一思索，吩咐道，“知柚，你继续盯着丽妃，她与宫外联系的每一条线，我都要知道。锦书，你去通知父亲，让他派人盯着青云堂，摸清他们的底细和人手。另外，传我的话给禁军统领，三日后出宫祈福的路线要重新规划，我们要给丽妃的人……准备一份‘大礼’。”
锦书与许知柚对视一眼，齐齐应声领命。
三日后，天未破晓，崔清鸾便已起身。她换上一袭素雅宫装，头上仅簪着一支简约凤钗，外披一件厚重斗篷。四月清晨尚带凉意，锦书又为她添了件夹袄，还将一个暖炉塞进她手中。
“娘娘，真的要出宫吗？”锦书满脸忧色，“万一丽妃的人当真动手……”
“正是要引他们动手。”崔清鸾打断她，眼神冷冽如冰，“我若不出宫，他们如何露马脚？不露马脚，我又如何抓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锦书咬了咬牙，不再多言，紧紧跟在崔清鸾身后。
皇后仪仗自皇宫启程，穿过长安街，一路向城外法源寺行去。队伍浩浩荡荡，前有禁军开道，后有侍卫殿后，中间是皇后的凤辇，看似戒备森严，实则暗藏玄机——崔清鸾根本不在凤辇之中，她换了一身普通宫女的装扮，坐在队伍后方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里。凤辇内坐着的是锦书，身着皇后服饰，头戴凤冠，远远望去与崔清鸾一模一样。
队伍行至城外一片树林时，异变陡生。
数十名黑衣人从树林两侧窜出，手持刀剑，直扑凤辇。他们训练有素，目标明确——刺杀皇后。禁军虽奋力抵抗，但黑衣人人数众多且武功高强，一时间竟被冲散阵型。为首的黑衣人一剑挑开凤辇帘子，见里面坐着的“皇后”，举剑便刺。
锦书吓得尖叫出声，然而那剑尚未落下，暗处忽然飞出数支冷箭，精准射中黑衣人的手腕与肩膀。黑衣人惨叫一声，手中长剑应声落地。紧接着，埋伏在四周的禁军蜂拥而出，将黑衣人团团围住。这些禁军皆是崔砚辞从京营中精挑细选的精锐，早已在此设伏，只待黑衣人自投罗网。
一场激战后，二十三名黑衣人或死或擒，无一人逃脱。为首的刺客肩部中箭，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被禁军死死按住。
崔清鸾从后方马车中走出，一步步走到那刺客面前，低头凝视着他，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悸：“谁派你来的？”
刺客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崔清鸾也不着急，淡淡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丽妃，对不对？五千两黄金，买本宫的命。可惜，你拿不到那五千两黄金了，连自己的命也保不住。”她转头对禁军统领吩咐道，“押下去，仔细审问。本宫要知道他们所有底细——与宫里何人联络、通过什么渠道、拿了多少银两，一个字都不能漏。”
禁军统领躬身应道：“遵命！”
崔清鸾转身走回马车，脚步稳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锦书从凤辇里爬出来，双腿发软，脸色煞白，却仍强撑着跟上崔清鸾：“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崔清鸾坐进马车，拉上车帘，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她将手覆在小腹上，感受到腹中胎儿有力的踢动，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孩子，你看到了吗？娘亲给你上了一课——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消息传回皇宫时，皇帝正在服药。他听完福安的禀报，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一句：“丽妃好大的胆子。”
当日下午，禁军统领将刺客的供词呈至御前。刺客供认不讳，承认是丽妃通过宫中张嬷嬷联系他们，许诺五千两黄金买皇后性命。他们还交出了丽妃亲笔信函与一块令牌，铁证如山。
皇帝下旨：丽妃即刻打入冷宫，废为庶人，终身不得出。六皇子交由皇后抚养，丽妃母家全部流放。张嬷嬷及所有参与此事者，一律杖毙。
丽妃被带走时，哭得撕心裂肺，在永和宫门口抱着门框不肯松手，哭喊着“冤枉”“有人陷害我”。但无人理会她，两名太监一左一右架起她，拖进冷宫。她的尖叫声在长长的宫道上回荡，渐渐远去。
崔清鸾站在中宫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哭声，面无表情。锦书站在她身后，低声道：“娘娘，丽妃倒了。”
“嗯。”崔清鸾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日的膳食，“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转身走回榻边，拿起那本记着各宫罪证的册子，华贵妃的名字下刚添完一笔，崔清鸾便翻到丽妃那页，在她的名字上画了个醒目的红叉。
贤妃的名字仍在册中，干干净净，一笔未动。可崔清鸾心里清楚，贤妃才是最棘手的对手——丽妃不不过是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华贵妃空有气焰却无谋算，唯有贤妃，才是真正能威胁到她的心头大患。
她合上册子，目光投向窗外冷宫的方向，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冷意。丽妃倒了，下一个会是谁？华贵妃已是强弩之末，贤妃尚在禁足，后宫里明面上的对手，似乎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但她并不着急。她要等，等贤妃自己露出马脚，等手里的证据足够将其彻底压垮，等那个能一击致命的时机。
到那时，她会让贤妃明白，招惹她崔清鸾的代价，远不止禁足和冷宫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