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法学院图书馆三楼总是最早被阳光眷顾的地方。潘沐冉习惯性地抱着厚重的《传播学概论》走向靠窗的老位置——这是她观察两周后选定的最佳角度，既能享受阳光，又能用余光瞥见斜对角那个常坐的身影。
今天他来得比她早。
曹行知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合同法案例精析》，右手边的笔记本上字迹工整有力。阳光恰好落在他翻页的指尖上，潘沐冉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同学，这里有人吗？”
潘沐冉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太久，脸颊微微发烫：“没、没人。”
她在离他两张桌子远的地方坐下，心跳还没平复。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但总是不由自主地分心。她看见他揉太阳穴的小动作，看见他从包里拿出一盒薄荷糖，取出一颗放入口中时满足的微表情，看见他和同学讨论问题时眼睛里的神采。
“行知，你这观点太绝对了。”他的同学——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指着书上的某处说。
曹行知凑过去看了看，突然笑了起来。不是礼貌的微笑，也不是浅浅的笑意，而是那种从眼睛里漫出来，让整张脸都亮起来的笑容。他的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左脸颊有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那一瞬间，潘沐冉感觉时间慢了下来。图书馆里漂浮的微尘在阳光中清晰可见，远处管理员整理书籍的沙沙声变得遥远，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笑容，和她突然加速的心跳。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却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写了好几个“曹”字。真是疯了，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傍晚离开图书馆时，潘沐冉故意绕到他常走的路线。在法学院公告栏前，她停下了脚步——优秀学生展示栏里，第三排左数第二个，正是那张熟悉的脸。
“曹行知，法学院2015级，综合成绩排名第二，校辩论队队长，曾获全国大学生法律辩论赛最佳辩手...”
照片上的他穿着正装，表情严肃，和下午那个明媚的笑容判若两人。潘沐冉用手机偷偷拍下那块展板，回到宿舍后对着照片看了很久。
室友林薇敷着面膜从卫生间出来，瞥见她的手机屏幕，凑过来：“哟，这不是法学院的曹行知吗？怎么，我们潘大美女终于春心萌动了？”
“别胡说。”潘沐冉锁屏手机，“就是...偶然看到的。”
“偶然？”林薇意味深长地笑，“偶然到能拍下人家资料？冉冉，喜欢就主动点，曹行知在咱们学校可是抢手货。不过听说他挺难接近的，一心扑在学习上，对恋爱没兴趣。”
没兴趣吗？潘沐冉心里一沉，但随即又想起那个笑容。能那样笑的人，心里一定装着很温柔的东西吧。
从那天起，潘沐冉开始有计划地“偶遇”。她知道曹行知周二周四下午没课，一定会来图书馆；知道他每周三晚上在模拟法庭参加辩论队训练；知道他喜欢在二食堂的靠窗位置吃午饭，总是点一份糖醋排骨和清炒西兰花。
她像在完成一项精密的课题研究，收集关于他的一切数据，却不敢越雷池半步。直到一个月后，新闻学院和法学院合办的法律基础知识讲座，给了她名正言顺接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