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云南山区的生活比潘沐冉想象的还要艰苦。没有抽水马桶，没有稳定热水，网络时断时续。但她很快就适应了，甚至开始喜欢上这里。
孩子们的眼睛清澈明亮，即使生活艰难，依然保持着纯真的笑容。她要处理的案件是关于一所危房小学——校舍已经严重开裂，雨天漏雨，刮风摇晃，但当地政府以资金不足为由，迟迟不肯修缮。
潘沐冉和当地律师小李一起，走访了二十多个家庭，拍摄了大量照片和视频，整理了详实的报告。白天他们翻山越岭，晚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整理材料。工作很累，但潘沐冉感到了久违的充实。
“潘姐，你以前在大城市做记者，怎么会想来我们这种地方？”有天晚上，小李忍不住问。
潘沐冉搅拌着杯子里速溶咖啡，笑了笑：“城市待久了，想换个环境。而且...这里的工作让我觉得有意义。”
“但你看起来不像只是为了体验生活。”小李观察着她，“你工作太拼了，好像...在逃避什么？”
潘沐冉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吧。但至少我现在做的这件事，能真正帮助到需要帮助的人。这就够了。”
案件进展缓慢但稳步向前。在他们的努力下，省级媒体关注到了这个问题，报道出来后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当地政府终于承诺拨款修缮校舍，并派遣合格教师。
孩子们得知这个消息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芒，让潘沐冉觉得一切付出都值得。他们用粗糙的纸折成花朵送给她，用稚嫩的笔迹写感谢信，那些纯真的情意，是她很久没有感受到的温暖。
十月，雨季即将结束。为了收集最后一批材料，潘沐冉和小李决定再进一次山。天气预报说有小雨，但他们已经推迟了两次，而新校舍的工程队下周就要进场了。
“潘姐，真的要今天去吗？”小李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我觉得天气不对劲。”
“我们早去早回。”潘沐冉检查着背包里的设备，“赶在雨大之前下山。孩子们等太久了，我想尽快把完整的资料交给工程队。”
他们清晨出发，徒步两小时到达最偏远的村落。收集工作很顺利，村民们热情地提供了他们需要的所有材料。中午时分，天空开始飘起细雨。
“不好，我们得赶紧走。”小李脸色凝重，“山里的雨说大就大。”
他们匆匆告别村民，踏上返程。起初只是小雨，但走着走着，雨势突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发出密集的响声。山路变得泥泞湿滑，能见度也越来越低。
走到一半时，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从上方传来。两人脸色同时一变——是山洪！
“快跑！往高处跑！”小李大喊。
潘沐冉跟着他拼命向上爬，泥水混合着雨水，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就在他们快要到达相对安全的高地时，潘沐冉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三个放羊的孩子被困在了迅速上涨的溪流中，最大的那个不过十岁，最小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六七岁。他们紧紧抱着一块岩石，但水位正在快速上升。
“潘姐！别去！太危险了！”小李抓住她的手臂。
但潘沐冉已经挣脱了。她几乎是滑下山坡，冲向溪流。第一个男孩被她推上了岸，第二个也是。当她伸手去拉最小的女孩时，一股夹杂着泥沙和树枝的洪流猛冲过来。
“抓住我的手！”潘沐冉半个身子浸在冰冷的水中，努力向前伸手。
女孩的小手终于抓住了她的。潘沐冉用尽全身力气将女孩推向岸边的小李，自己却被回流的洪水卷走，头部重重撞在一块岩石上。
“潘姐！”小李的呼喊声在山谷间回荡。
失去意识前，潘沐冉最后看到的，是女孩安全上岸的身影，和小李惊恐的脸。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害怕，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像那个薄荷味的秋天一样，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