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潘沐冉的疏远持续了一个月。这期间，曹行知给她发了七次微信，打了三次电话，她都以“最近很忙”为由礼貌而疏离地回应了。林薇说她这是在玩火：“欲擒故纵也要有个度，小心人家真以为你放弃了。”
“我是真的想放弃。”潘沐冉说，但眼神里的动摇出卖了她。
四月底的一个周五下午，潘沐冉刚从教学楼出来，就被等在那里的曹行知拦住了。
“能聊一会儿吗？”他的表情有些疲惫，眼下乌青更重了，“就十分钟。”
他们走到了枫林小道，虽然还是春天，但枫树已经郁郁葱葱。曹行知从口袋里掏出薄荷糖，这次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握在掌心。
“你这一个月在躲我。”他开门见山。
潘沐冉没有否认：“我需要一些空间。”
“因为我拒绝了你？”
“因为你拒绝了我，而我还喜欢你。”潘沐冉直视他的眼睛，“曹行知，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却只能做朋友，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我需要时间来调整，或者...忘记。”
曹行知的手指收紧，薄荷糖的包装纸发出细碎的声响。“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潘沐冉愣住了。
“这一个月，我发现我已经习惯了生活里有你。”曹行知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习惯在图书馆看到你的侧脸，习惯和你讨论案例，习惯你那些独特的视角和见解。当你突然从我的生活里消失，我才意识到...我可能比我想象的更需要你。”
“需要不等于喜欢。”潘沐冉冷静地说，尽管她的心跳已经乱成一团。
“是喜欢。”曹行知终于说出口，“只是我太迟钝，太自以为是，以为把所有事情都规划好才是负责任的表现。但我忽略了感情不是可以规划的东西。”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潘沐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和阳光的气息。
“如果你现在还有同样的感觉，我想我们可以试试。”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会努力平衡好一切，会认真学习怎么去爱一个人。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潘沐冉的理智在尖叫着警告：他可能只是一时寂寞，可能只是不习惯失去你的关注。但她的心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好。”她说。
那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曹行知如释重负地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有一种潘沐冉从未见过的柔软和确定。
他们开始了。最初的三个月，像所有校园恋情一样美好。曹行知会在她宿舍楼下等她一起去上课，会在辩论赛胜利后第一时间与她分享喜悦，会在她为新闻稿烦恼时安静地陪在身边。
他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他的关心体现在细节里——记得她不喜欢吃香菜，会在点餐时特别嘱咐；知道她生理期会肚子痛，会提前准备好红糖姜茶；在她熬夜写稿时，会默默陪到深夜，然后送她回宿舍。
暑假前，曹行知拿到了上海一家顶级律所的实习offer。庆祝的那天晚上，他们在学校天台看星星。
“如果实习顺利，毕业后我可能会留在上海。”曹行知说，“你呢？有什么打算？”
潘沐冉靠在他肩上：“北京一家媒体给了我实习机会，做调查记者，是我一直想做的。”
“北京和上海，好远。”曹行知的声音有些闷。
“现在交通这么方便，高铁只要四个多小时。”潘沐冉故作轻松，“而且只是实习，毕业后的事情还说不准呢。”
但她心里清楚，距离可能会成为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而更让她不安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开始感觉到曹行知的变化。
他依然体贴，依然关心她，但那种初在一起时的热烈和专注似乎在慢慢消退。他会因为忙于模拟法庭而忘记他们的约会，会在约会时突然想起某个案件细节而走神，会越来越少主动分享自己的心情和想法。
林薇劝她别多想：“恋爱本来就是从热恋期过渡到平淡期，哪有永远轰轰烈烈的？”
潘沐冉想相信林薇的话，但内心深处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生长。她开始怀疑，曹行知选择和她在一起，是不是只是因为习惯了她的存在，或者是一时冲动后的将错就错？
这种怀疑在她心里埋下种子，在毕业季的压力浇灌下，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