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校园里弥漫着离别的气息。潘沐冉和曹行知都忙于毕业设计和求职，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沟通也大多通过微信，内容从最初的甜言蜜语逐渐变成简单的“吃了没”“在忙”“早点睡”。
四月的上海之行让潘沐冉更加焦虑。曹行知实习的律所明确表示，如果他毕业成绩达标，可以给他正式职位。而潘沐冉在北京的实习也进展顺利，主编暗示她毕业后有机会转正。
现实像一堵墙，横在他们之间。
分手的想法在潘沐冉心中酝酿了很久。她不断问自己：如果爱情让人变得患得患失、疑神疑鬼，那这还是爱情吗？如果在一起后的曹行知还不如朋友时期的他让她感到安心，那这段关系还有必要继续吗？
愚人节那天，他们在一起刚好一年。没有庆祝，没有礼物，甚至没有一句“周年快乐”。曹行知在准备一个重要的模拟法庭，连微信都回得很简短。
晚上十一点，潘沐冉终于收到他的消息：“刚结束，好累。你睡了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复：“还没有。明天下午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第二天，天空飘着细雨。潘沐冉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地点——他们第一次正式交谈的那条林荫道。樱花在雨中显得格外凄美，花瓣被打湿粘在地上，像褪色的情书。
曹行知撑着一把黑色雨伞走来，脸上带着疲惫。“怎么了？这么正式。”
潘沐冉深吸一口气，感觉雨水的气息和泥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曹行知，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你说。”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表情凝重起来。
“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应该继续了。”
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曹行知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伞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潘沐冉把准备好的理由一条条说出来：距离问题，未来规划不同，感情变淡...她说得条理清晰，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论点。
“这些都可以解决。”曹行知打断她，“距离不是问题，我们可以商量谁迁就谁。感情变淡...是我最近太忙了，忽略了你的感受，我道歉。但这些都是可以调整的，不是分手的理由。”
潘沐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那什么是理由？是我感觉不到你真正的投入？是你选择和我在一起可能只是一时冲动？是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潘沐冉，”曹行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你不能凭感觉就否定一切。我在努力，在规划我们的未来。上海的律所，北京的媒体，这些都不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但你的规划里有我吗？”潘沐冉抬起泪眼，“还是我只是你人生计划中的一个可选项目？”
这句话让曹行知沉默了。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们的裤脚和鞋面。
“如果你已经决定了。”他终于说，声音里有一种认命的疲惫。
潘沐冉点头：“对不起。”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她知道如果回头，看到他在雨中的样子，自己可能会心软。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怀疑，就像瓷器上的裂痕，再怎么修补也回不到原样。
实习开始前一周，潘沐冉提前离开了学校。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时间，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早晨，拖着行李箱悄悄走出了校门。在去火车站的出租车上，她删除了曹行知所有的联系方式，取关了他的社交媒体，像要把这个人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火车启动时，她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城市，眼泪终于决堤。她不知道的是，那天下午，曹行知确实去了她宿舍楼下。他在那棵老槐树下等了四个小时，直到宿管阿姨告诉他，潘沐冉昨天就已经搬走了。
“小姑娘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你们吵架了？”阿姨问。
曹行知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潘沐冉曾经住过的那个窗口。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像永远流不完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