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二十五岁的潘沐冉在北京一家中型媒体公司做调查记者。三年时间，她报道过棚户区拆迁，跟踪过食品安全问题，揭露过教育黑幕。她的名字在行业内小有名气，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个深夜加班后的孤独，每次面对压力时的无助。
她很少想起曹行知，至少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只是偶尔路过法律相关的新闻时会下意识多看一眼，只是看到薄荷糖时会心头微动，只是听到上海两个字时会短暂失神。
公司派她去上海参加一个媒体论坛，为期三天。会议内容枯燥，无非是行业前景、转型挑战这些老生常谈。第三天下午，议程提前结束，潘沐冉决定在回北京前逛逛这座城市。
她走进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咖啡馆，准备点单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马路对面的法式餐厅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为对面的女士倒红酒。他的侧脸线条比三年前更加清晰硬朗，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多了成熟男性的沉稳。
是曹行知。
潘沐冉的手一抖，差点打翻桌上的水杯。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再次看过去。
他对面的女士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香槟色连衣裙，气质优雅。两人似乎在聊什么严肃的话题，曹行知的表情认真而专注。女士说了句什么，他礼貌性地笑了笑——那笑容标准得体，却没有任何温度，更像是一种社交礼仪。
这是一场相亲。潘沐冉几乎立刻确定。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变得困难。她看着曹行知为女士拉开椅子，看着他们一起离开餐厅，看着他为女士撑开伞——雨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
潘沐冉在咖啡馆坐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服务员过来委婉地提醒打烊时间。回到酒店，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刚才看到的画面。
他已经向前走了，开始了新的生活，认识了新的人。只有她还困在过去，像一个不肯走出影院的观众，银幕上的故事早已结束，她却还在等待彩蛋。
第二天在机场，潘沐冉鬼使神差地买了一盒薄荷糖。登机前，她剥开一颗放入口中，熟悉的清凉在舌尖化开，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苦涩。
飞机起飞时，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轮廓。再见了，上海。再见了，曹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