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第三具尸体
暴雨冲刷着废弃工地的每一寸土地,将赵明远身下的血迹晕成一片模糊的暗红。
陈默蹲在尸体旁,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砸在生锈的钢筋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薇正举着勘查灯,光线聚焦在赵明远圆睁的双眼上——那瞳孔里残留的恐惧,不像是面对陌生人的袭击,更像见到了某种违背常理的存在。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和沈青山的推定死亡时间重合。”
法医老杨的雨靴踩在泥里,声音被风雨搅得有些失真,“致命伤是胸口这处贯穿伤,钢筋从第三根肋骨间刺入,直接刺穿心脏,一击毙命。
钢筋上有大量铁锈,边缘有磨损痕迹,应该是工地遗留的旧物,但切口很整齐,像是被人特意打磨过。”
陈默的目光落在塔吊挂钩上的钢笔笔帽上,技术科的人正小心翼翼地取下它。
“笔帽上有指纹吗?”“有,但只有沈青山的,像是被人刻意擦过再挂上去的。”技术员的回答让陈默皱紧了眉——凶手在炫耀,又在刻意引导。
赵明远口袋里的病例碎片被小心地放进证物袋,林薇将碎片拼接起来,上面只模糊可见“药物依赖”“二十年前”“愧疚”几个字。
“这和周文婷咨询所丢失的病例是同一本。”
林薇抬头看向陈默,“凶手把它留在赵明远身上,就是想把三个人的死彻底绑在一起。”
回到警局时,天已微亮。
刑侦队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黑板上用红笔圈着三个名字:沈青山、周文婷、赵明远,中间用箭头标注着关联——沈青山是周文婷的客户,周文婷的耳环出现在沈青山现场,赵明远的遗物里有周文婷的病例,沈青山的钢笔又与赵明远的死有关。
“证据链已经很清晰了。”
副队长老张敲着黑板,“二十年前的建筑事故是核心,沈青山枉法裁判,赵明远行贿,周文婷作为受害者的心理医生,可能掌握了他们的罪证,被杀人灭口。之后凶手又接连除掉沈、赵二人,完成复仇。”
“但手法太矛盾了。”
林薇突然开口,“沈青山是被毒杀伪装成自然死亡,周文婷是被伪装成自杀,只有赵明远是被暴力虐杀。如果是同一人作案,为什么要改变手法?而且周文婷体内的洋地黄毒苷,和赵明远身上没有任何关联。”
陈默将三份尸检报告并排放在桌上:“还有动机。如果凶手是为二十年前的事故复仇,周文婷是受害者的心理医生,不是加害者,为什么要杀她?”
这句话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老张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反驳的话——这确实是整个推理链最薄弱的环节。
这时,技术科的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陈队,赵明远胸口的钢筋上有新发现,除了死者的血迹,还有微量的油渍和……一种特殊的纤维,像是老式警服的料子。另外,我们在现场的泥地里提取到了少量花粉,和之前在沈青山书房窗台上发现的是同一种,都是罕见的热带兰科植物花粉。”
老式警服?
陈默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林薇之前提到的“二十年前负责事故的警察”。
他立刻调出当年的案件档案,档案里的办案人员名单中,一个名字格外醒目——王志。
“二十年前的事故案,主办民警就是王志,他的儿子在事故中死亡,之后他就以身体原因提前退休了。”
“找到他!”
陈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是目前最有可能的嫌疑人。”
小李立刻着手调取王志的信息,几分钟后却脸色凝重地汇报:“陈队,王志的户籍地址是老城区的一个胡同,但居委会说他已经半年没回去了。他的联系方式也早就停用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薇突然想起什么,打开周文婷的恢复日历,在“J.M.Y-3.17”的标记旁边,还有一行极其微小的备注:“王警官,约定”。
“周文婷死前见过王志。”
林薇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我们之前查周文婷的通话记录,有一个匿名号码,通话时间都在深夜,最后一次通话就是她死前一天——这个号码可能是王志的。”
线索突然指向王志,但他的失踪让调查陷入僵局。
陈默决定亲自去王志的老住处看看,那是一间逼仄的平房,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房门上的锁已经生锈。
“邻居说,王志三年前查出了肺癌晚期,一直在靠止痛药维持。”
陪同的社区民警介绍道,“半年前有个年轻姑娘来帮他搬过东西,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行军床。
陈默在床底下找到一个铁盒,里面装着王志的工作证、儿子的照片,还有一本泛黄的日记。
日记里记录着他儿子死后的痛苦,以及对沈青山和赵明远的怨恨,但最新的一篇日记停在三个月前,内容只有一句话:“该还债了”。
“看起来王志就是凶手没错了。”
小李拿起照片,照片上的小男孩笑容灿烂,和王志眉眼相似,“他有动机,有时间,还有作案条件。”
陈默却摇了摇头,他翻到日记的最后几页,发现纸张边缘有医院的水印:“王志三年前就肺癌晚期,赵明远身高一米八,体重近两百斤,他一个重病老人,怎么可能用钢筋刺穿赵明远的胸口?”
这个疑问再次让调查陷入困境。
回到警局后,法医老杨带来了更惊人的消息:“重新检测后发现,沈青山的真实死亡时间,比最初推定的晚了六个小时,和苏雨晴照片上的时间戳刚好吻合。”
“什么?”
陈默猛地站起来,“之前不是说死亡时间在晚上十点到十二点吗?”
“是室温的问题。”
老杨解释道,“沈青山书房的空调被人设置了定时,案发当晚一直在低温运行,延缓了尸体腐败速度,导致我们误判了死亡时间。他的真实死亡时间,应该是凌晨四点到六点之间。”
这个发现彻底推翻了之前的时间线。
苏雨晴说她八点十五分拍到人影,而沈青山实际死于凌晨,那她拍到的人影是谁?
是凶手返回现场布置吗?
还是她根本就是在撒谎?
就在这时,小李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是关于王志的:“陈队,市一院的护士说,王志一直在他们那里做化疗,沈青山案发当天,他正在医院住院,有完整的就诊记录和监控录像。
赵明远案发时,他也在化疗,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第三次反转来得猝不及防。
王志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那之前的线索又该如何解释?
陈默看着桌上的日记和病例碎片,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就走进了凶手设下的陷阱——有人在利用王志的复仇动机,借他的身份完成这三起谋杀案。
“重新调查苏雨晴。”
陈默的目光变得锐利,“她的照片时间戳现在吻合了,但她为什么要隐瞒和沈青山、周文婷的过往?还有,找到那个帮王志搬家的年轻姑娘,她很可能知道王志的下落。”
林薇则盯着那两份花粉报告,陷入了沉思:“热带兰科植物,本市只有植物园的温室里有。
沈青山的书房、赵明远的死亡现场都有这种花粉,凶手一定去过植物园。”
她突然抬头看向陈默,“我们去植物园看看,或许能找到连接所有案件的关键线索。”
夜色再次降临,陈默和林薇驱车前往市植物园。
车窗外的霓虹闪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默知道,王志这条线索断了,但新的方向已经出现,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凶,或许正在某个角落,看着他们一步步靠近真相。
当车子驶近植物园大门时,林薇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林顾问,我们在苏雨晴的相机里发现了隐藏文件,里面有她偷拍的沈青山、周文婷和赵明远的照片,拍摄时间长达半年——她根本不是偶然拍到案发画面,她一直在跟踪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