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章:数据陷阱
实验室的灯光惨白,照得那些显示屏像是病床上的生命体征仪。
谭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代码如瀑布般从屏幕顶端倾泻而下。陈教授站在他身后,眼镜片反射着跳动的光标,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段。”谭风突然停手,光标定格在一行看似普通的循环语句上,“你看这里。”
陈教授凑近屏幕,眉头紧锁。谭风将代码逐层展开,剥离掉那些毫无意义的注释和冗余变量,露出底层的真实逻辑。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每三秒执行一次。”陈教授的声音发哑,“这...这不是系统核心功能需要的东西。”
谭风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向下追踪。那些隐藏的指令像一条条毒蛇,蜿蜒盘踞在系统的骨髓里。它们读取的不是普通数据,而是试验者脑电波中的特定频率段——那些与记忆、情感、潜意识相关的波段。
“传输目的地呢?”陈教授问。
“加密了。”谭风调出另一段代码,“但看这个封包格式,是外部服务器,不在实验室内。”
陈教授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项目初期,张立伟负责过网络安全模块。”
谭风转过头看他。
“那时候他刚进团队,技术能力很强,所有人都信任他。”陈教授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他说要建立一套底层防护机制,防止外部入侵。现在看来,他是在给自己留后门。”
“你有证据吗?”
“没有。”陈教授苦笑,“但能绕过所有安全审计,在系统核心代码里埋下这种指令的人,整个项目组不超过三个。而另外两个,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谭风关掉代码界面,转身面对陈教授:“我们需要去接触零号。”
“零号?”陈教授一愣,“他昏迷快三年了,所有检查都显示大脑功能基本停滞。”
“那些检查结果,你亲眼看过吗?”
陈教授的脸色变了。
隔离病房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谭风走进来时,能感觉到一股凉意穿透衣服。零号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呼吸机有节奏地泵送着空气。
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谭风在床边坐下,打开随身携带的便携式脑电监测仪。他装作在调整设备参数,实际上已经悄悄绕过了病房的安全协议,接入零号的神经接口。
数据流涌入的瞬间,谭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零号的大脑并非死寂。那些脑电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高频震荡,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拼命敲击一扇铁门,一次又一次,永不停歇。
“他的意识不是昏迷了。”谭风压低声音,“是被锁住了。”
陈教授从门外走进来,脸色凝重:“什么意思?”
“系统强制锁定。”谭风盯着脑电波图谱,“他的意识被困在某个虚拟场景里,反复循环,反复折磨。这不是昏迷,是囚禁。”
陈教授的手开始发抖。
谭风知道时间不多。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进入零号的意识空间,把人从那个地狱里拽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上了自己的神经接口。
“你要干什么?”陈教授惊呼。
“救人。”
意识坠入黑暗。
谭风感觉自己在下坠,速度很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然后突然,他落地了。
周围是灰蒙蒙的雾气,脚下是潮湿的黑色泥土。远处有一座高塔,通体漆黑,没有窗户,只有顶端亮着一丝诡异的红光。
嘶吼声从塔的方向传来。
谭风跑起来。他穿过雾气,越过那些散落在泥土中的白骨——那些骨头很细,像是人的手指骨。他不敢细想,只能拼命向前跑。
塔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见了零号。
那个年轻男人被铁链锁在塔基上,铁链穿过他的锁骨和膝盖,鲜血顺着链子往下滴。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塔顶的红光,嘴张着,发出一种非人的哀嚎。
“零号!”谭风大喊。
零号没有反应。他的意识已经被折磨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痛苦。
谭风冲过去,试图扯断那些铁链。但他的手刚碰到铁链,就感觉一阵剧痛从掌心传来——那不是铁链,那是代码,是系统用代码编织的锁链,每一根都带着尖刺,刺入他的神经。
他咬紧牙关,继续拉扯。
铁链开始松动。零号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向谭风,那里面有一丝微弱的清明。
然后黑暗降临了。
无数黑色的触手从雾气中涌出,缠住谭风的四肢,缠住他的脖子,将他往地下拖。那些触手很冷,像是死人的手,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腻感。
反制程序。
谭风拼命挣扎,但那些触手越来越多,越来越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同化,被分解,被拖入零号所在的同一片地狱。
零号突然伸出手,抓住谭风的胳膊。
那个瞬间,一段记忆碎片涌入谭风的脑海。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夜。张立伟站在实验室里,面前是一台服务器。他手里拿着一张硬盘,正在删除什么文件。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警告字符,但他没有停手。
“这些记录绝对不能留下。”张立伟的声音很冷,“零号的结果,就当没有发生过。”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
谭风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消散。那些触手已经缠到了他的胸口,挤压着他的肺部,让他无法呼吸。
“晓雨!”他在心里喊,“断电!”
病房里,林晓雨盯着监测仪上疯狂跳动的数据,脸色煞白。她看到谭风的脑电波曲线在剧烈震荡,峰值一次次突破安全阈值。
“不能再等了。”她咬着牙,伸手拉下了总电闸。
整个病房陷入黑暗。
谭风猛地睁开眼睛,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人用铁锤砸开了他的颅骨。他大口喘着气,汗水湿透了衣服。
零号依旧躺在病床上,呼吸机发出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但谭风知道,他拿到了想要的。
那个记忆碎片,那个雨夜,张立伟删除的试验记录。那是扳倒他的铁证,是揭开一切真相的钥匙。
陈教授推开门,手里拿着应急灯,光线照亮了谭风苍白的脸:“你没事吧?”
谭风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没事。”
林晓雨从门口探进头,脸色发白:“你们能出来一下吗?有人来了。”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整齐而有力。不是普通医护人员的步伐,是那种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有的节奏。
谭风站起身,头部的剧痛让他差点摔倒。陈教授扶住他,低声说:“数据备份好了吗?”
“备份好了。”谭风看了一眼零号,“但我们需要更多时间。”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晓雨突然转身,迎着那些脚步声走过去。她的声音很平静:“张主任,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张立伟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听说今夜实验室有异常操作,我过来看看。”
谭风和陈教授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