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漩涡中心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谭风却觉得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张立伟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的激光笔在报表上画出一道道红圈。
“各位领导,请看第七页的预算执行表。”张立伟的声音平稳有力,“‘幻境’系统从立项到现在,实际支出已经超出预算百分之四十七,而核心指标迟迟未能达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谭风。
“我个人建议,立即终止项目,将谭风同志调离基地,由后勤部门做清算审计。”
陈教授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摩擦声。
“荒谬!系统研发过程中出现预算波动是常事,而且你们后勤部提供的成本数据——”
“陈教授。”坐在主位上的大校抬手打断了他,“让张主任把话说完。”
谭风注意到,那位大校身边的少将始终没有开口,眼神却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暗示。
张立伟继续翻动幻灯片,每一页都是红色赤字和未达标的技术参数。
陈教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次想反驳都被上级用眼神压了回去。
谭风静静坐着,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膝盖。
他在等。
等一个能让他开口的时机。
“我的意见已经表达完了。”张立伟关了投影仪,坐回自己的位置,“请各位领导定夺。”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大校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看向谭风。
“谭风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
谭风站起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测试报告。
“这是上周‘幻境’系统在稳定性和沉浸度上的实测数据,比立项时设定的基准线高出百分之十二。”
他话音未落,张立伟就冷笑了一声。
“那些数据我没有见过,是不是真实有效还有待核实。”
“所有原始数据都在基地核心服务器里,随时可以调取比对。”谭风直视着张立伟,“张主任如果真的关心项目进展,为什么不先去核实数据,再下结论?”
张立伟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我关心的是整个项目的成本效益,不是个别技术指标的波动。”
“够了。”大校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项目是否继续,会里有统一意见。谭风同志,你的保密级别不够,有些决策不是你能参与的。”
谭风心里一沉。
这句话本身就是信号——有人不想让他继续触碰这个项目。
他看向陈教授,老人家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满是无奈和愤怒。
会议在十分钟后草草结束,没有形成正式决议。
但所有人都明白,谭风和陈教授已经被架在了火上。
走出会议室时,谭风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
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比平时亮了许多。
有人在远程观看这场会议,而且权限不低。
谭风收回目光,快步走向电梯。
他需要在那道无形的网彻底收紧之前,找到破绽。
晚上十一点,谭风按照林晓雨发来的地址,来到城郊一条偏僻的巷子。
咖啡馆的门面很小,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一半,光线昏暗。
他推开玻璃门,风铃响了一声。
角落里,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抬起头,眼眶红肿,显然刚哭过。
林晓雨坐在她旁边,朝谭风点了点头。
“这位是赵阿姨,‘零号’的母亲。”
谭风坐下,没有寒暄,直接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只手环,银灰色的金属外壳,表面刻着非制式的编号。
“赵阿姨,您认识这个吗?”
女人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眼泪瞬间涌出。
“这是……这是我儿子手腕上戴的那个……他说是部队配发的训练设备,不让摘下来……”
谭风的心跳加速了。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戴的?”
“去年十一月。”女人用纸巾擦着眼泪,“那会儿他刚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整个人都不太对劲,晚上总做噩梦,有时候半夜会突然站起来,嘴里喊着什么……部队领导说是应激反应,安排他去做康复治疗。”
“康复治疗?”谭风追问,“在哪家医院?”
“不是医院。”女人摇头,“是基地里,有个姓张的领导说他那里有专门的设备,能帮我儿子恢复。”
谭风和林晓雨对视了一眼。
姓张的领导——张立伟。
“您儿子在执行任务之前,有没有接受过什么特殊的训练或者药物?”
女人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谭风。
“这是他出事前,我偷偷从他枕头底下找到的……后来他就不见了,部队说他执行任务时牺牲了……”
谭风展开那张纸,是一份诊断书。
上面写着“轻度意识障碍”,但下方有一行药物名称被黑色的笔涂抹掉了,只能隐约看到几个字母。
“这张诊断书能给我吗?”谭风问。
女人点了点头,又拉住谭风的袖子。
“同志,我儿子……他是不是被人害了?”
谭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凌晨两点,谭风从咖啡馆后门出来,站在垃圾桶旁,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那张诊断书。
涂抹的痕迹很重,但字迹凹陷处还能看出一些轮廓。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高清照片,然后小心地把诊断书收进内袋。
林晓雨从后面跟出来,低声说:“我查过张立伟的履历,他三年前从心理战研究室调过来,之前参与过几个非公开的‘意识影响’课题。”
“有记录吗?”
“没有,全部被列为绝密,连课题名称都查不到。”
谭风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色中散开,他的思路却越来越清晰。
张立伟在利用“零号”做实验,失败了,就杀人灭口,然后以“康复治疗”的名义,把更多的士兵送进“幻境”系统。
窃取数据只是表象,真正的目的是非法意识操控。
谭风掐灭烟头,转身往回走。
“明天评审会,我会把这些证据全部公开。”
林晓雨拉住他:“你确定?张立伟肯定有后手。”
“我没有别的选择。”谭风的声音很平静,“如果现在不掀桌子,等他们正式关停项目,所有证据都会消失。”
林晓雨沉默了几秒,松开手。
“小心。”
第二天上午,评审会重启。
谭风提前半小时到场,把手里的资料整理成三份,分别放在不同的文件夹里。
十点整,大校和少将落座,张立伟带着两个后勤部的参谋走进来。
谭风站起身,正准备开口。
“各位领导,”张立伟先一步站了起来,表情严肃,“在正式讨论之前,我有一件紧急的事情需要汇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张立伟拿出一个U盘,插进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录音,是谭风在基地数据库里调取文件的通话记录。
“谭风同志,你在昨天下午,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访问了核心服务器中关于‘零号’的全部档案。”张立伟的声音冰冷,“根据《军事机密保护条例》,这种行为已经涉嫌窃取军事机密。”
谭风的心猛地一沉。
他访问数据库的事,只有林晓雨知道。
张立伟怎么会——
他还没想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四个宪兵走了进来。
“谭风同志,请你配合调查。”
大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少将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话。
谭风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手里的文件夹。
“我要求保留我的个人物品,包括手机和电脑。”
“按照流程,所有电子设备都要暂扣。”张立伟走过来,亲手拿走了谭风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等调查结果出来,自然会给你的。”
谭风没有反抗,任由宪兵带着他往外走。
经过陈教授身边时,老人家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他一下。
谭风明白那个信号——别慌,还有退路。
他被押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映出外面灰蒙蒙的天。
透过玻璃的倒影,他看到了张立伟站在会议室门口,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藏着太多东西。
是胜券在握,是算计已久,是终于把绊脚石踢开的快意。
谭风收回目光,跟着宪兵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瞥见走廊另一端,林晓雨正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机,神情焦急。
她正在打电话。
谭风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运转。
隔离审查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张铁桌和两把椅子。
宪兵让他坐下,然后守在门外。
谭风盯着面前冰冷的铁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还有一张牌没打。
那张诊断书,他昨晚就复印了一份,放在了林晓雨那里。
只要她能找到办法还原被涂抹的药物名称,就能证明张立伟在“零号”身上做过非法实验。
但问题是,林晓雨能撑多久?
张立伟既然敢举报他,就一定有把握把所有证据都销毁。
谭风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亮着。
有人在监视他。
他忽然笑了。
这场仗,还没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