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灵魂契约
防护面具落地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脆。
谭风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李教授，他在大学读了三年研究生时的导师，那个亲自将他引入脑神经科学领域的人。
“小风，好久不见。”
李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中泛着复杂的光。他缓缓抬起手，像从前那样想要拍拍谭风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谭风下意识后退半步，脑海中无数碎片疯狂翻涌。前世临终前的画面，那些模糊的记忆，实验室里刺眼的白光，还有那句“我们会再见”的承诺。
“你到底是人是鬼？”谭风的声音发紧。
李教授苦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数据板，指尖在上面快速滑动。片刻后，一份泛黄的文件投影悬浮在半空。
“你前世亲笔签的知情同意书，笔迹鉴定你可以自己做。”
谭风盯着那份文件，看到了自己熟悉的签名。是的，那个“谭”字的最后一笔总会习惯性上扬，那是他独有的书写习惯，模仿不来。
林晓雨站在冷冻舱旁，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舱内那具躯体。
“李教授，我想请问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李教授的肩膀明显绷紧了。
“您说这是完美备份，用来延续谭风的生命。但为什么这具躯体的左侧肩胛骨位置，有明显的淤青痕迹？”
林晓雨说着，指向冷冻舱玻璃后的某个位置。冷光灯下，那片青紫色的印记清晰可见，像是遭受过重击留下的。
“谭风前世的猝死报告我调取过，上面没有提到任何外伤。也就是说，这个伤痕是在他死后才出现的。”
李教授脸上的温和表情瞬间凝固了。
实验室里安静得吓人，只有冷冻舱的制冷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谭风看着李教授变色的脸，心脏猛地收紧。
“晓雨说得对，你解释一下。”
李教授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谭风太熟悉了，每次遇到棘手问题时，李教授都会这样做。
“我确实对你的意识数据做过修改。”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谭风胸口。
“为什么？”
“因为深渊系统。”李教授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个系统最初的设计目的确实是医疗用途，但后来被境外组织盯上了。他们想要利用它来操控人类的意识，制造可控的‘人偶’。”
谭风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李教授话语中的含义。
“我必须在你的意识数据里植入一段隐藏指令，这样你重生后，就能自动成为深渊系统的合法管理员。只有你，才能关闭它。”
“所以你就擅自修改了我的记忆？我的意识？”谭风的声音开始发抖。
李教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这是唯一的选择。如果让境外组织得手，后果不堪设想。你想想，一个能随意改写他人意识的技术，落在那些人手里会怎样？”
林晓雨冷笑一声，“所以您就打着救人的旗号，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工具？”
“我没有把他当成工具！”李教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小风前世确实患了脑部疾病，晚期，无药可医。他自己选择了参与实验，将意识数据备份。我答应过他，让他重生后继续活下去。”
谭风闭上眼睛，试图从混乱的记忆中寻找真相。他确实记得签署过一些文件，记得李教授说过“会再见”，但更多的细节却像是被浓雾笼罩，怎么也看不清。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谭风睁开眼，直视李教授。
“因为你是唯一能阻止这场灾难的人。”李教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深渊系统的失控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如果你不尽快掌握管理权限，系统会自动寻找下一个宿主。到时候，你会被强制融合，意识彻底消散。”
谭风感觉自己的手心开始发烫。他低头看去，掌心里浮现出一串淡蓝色的数字代码，像是某种身份验证标识。那些代码缓缓流动，最终形成一个复杂的密钥图案。
“这是系统绑定你的生物特征。”李教授解释道，“你重生醒来的那一刻，自动激活了管理权限。”
林晓雨快步走到谭风身边，抓住他的手腕仔细查看。那些代码像活物一样，在林晓雨的触碰下微微闪烁。
“这东西能去掉吗？”林晓雨问。
“不能。”李教授摇头，“一旦绑定，除非系统彻底关闭，否则会永远跟随宿主。”
谭风握紧拳头，掌心的光芒随之黯淡。他盯着李教授，想要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但李教授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眼神里带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您说的境外组织，具体是哪个？”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李教授摇头，“知道得太多，反而会让他们更快找到你。你现在的任务是尽快掌握系统的管理权限，在倒计时结束前关闭它。”
“倒计时还有多久？”
“三十七天。”
谭风靠在实验台上，感到一阵眩晕。三十七天，他重生的第三十七天，就要面对一个可能决定生死的选择。
林晓雨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冰凉。
“李教授，那份知情同意书，我能带走吗？”谭风问。
李教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将数据板递给谭风，“原件在加密服务器里，这只是副本。但足够你验证真伪了。”
谭风接过数据板，看着上面自己前世的签名。字迹确实是他本人的，纸张的材质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但让他疑惑的是，墨迹的氧化程度似乎不太均匀，有些地方明显比其他的要新。
“这份文件，是什么时候签署的？”
“你临终前三天。”李教授回答，“当时你已经在病床上，但意识还算清醒。”
“有没有可能，有人伪造了我的签名？”
李教授的表情微微一僵，“你怀疑我？”
“我谁都不信。”谭风平静地说，“您教过我，做科研最基本的素养就是怀疑一切。”
李教授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用在我身上。”
林晓雨走到冷冻舱前，仔细打量着舱内那具躯体。肩胛骨的淤青位置，恰好对应谭风今生某次意外摔倒时撞到桌角的地方。她记得很清楚，那次谭风疼了好几天，还留下了明显的淤痕。
“李教授，这个伤痕，为什么和谭风今生的受伤位置一模一样？”
李教授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了平静，“意识数据和身体之间，可能存在某种深层的连接。这个我也在研究中，暂时没有确切的答案。”
“那你隐瞒这个伤痕的事实，又怎么解释？”林晓雨步步紧逼。
“我承认，我在展示数据时做了筛选。”李教授坦然承认，“那是因为我不想让小风一开始就产生抵触情绪。我需要他的信任，才能完成系统的交接。”
谭风看着李教授，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变得陌生起来。那个曾经在课堂上循循善诱，在实验室里耐心指导的导师，如今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我不配合呢？”谭风问。
李教授沉默了几秒，“系统会在三十七天后自动寻找下一个宿主。你会被强制融合，意识消散。而那些境外组织，将获得完整的系统控制权。”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陈述事实。”李教授的眼神变得复杂，“小风，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但有些事，不是你不愿意就能逃避的。你已经身处局中，只有走下去，才有活路。”
谭风看着掌心里若隐若现的密钥，又看了看林晓雨紧张的脸，最后看向李教授那双疲惫的眼睛。
他该信谁？
那个声称要救他的导师，还是那个被他发现破绽的陌生人？
谜团像雾一样笼罩着整个实验室，而他站在迷雾中央，找不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