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章:边疆新途
越野车在戈壁滩上颠簸了整整六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稀疏的胡杨林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灰黄色碎石。
谭风靠在后排座椅上,目光扫过前方那排低矮的水泥建筑。
基地到了。
说是军区,更像是个被遗忘的补给站。围墙上的铁丝网锈迹斑斑,操场上的草皮枯黄稀疏,几栋平房的窗户玻璃裂了好几块。
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战士,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偷瞄谭风。
“主任,到了。”
谭风推开车门,热浪裹着沙尘扑面而来。他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地方够偏,够荒,够安静。
他喜欢。
一个穿着旧军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迎上来,四十岁上下,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上下打量谭风,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你就是新来的谭主任?”中年男人声音粗粝,“我是这里的训练教官,姓李。”
谭风伸出手:“李教官,久仰。”
李教官没握,只是哼了一声:“听说你是搞脑科学的?这地方可不是实验室,你那些设备,我们这连电都不稳。”
谭风收回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没关系,我带了自己的设备。”
“自己的设备?”李教官皱眉,“你一个人能干什么?”
“不是一个人,”谭风走向操场,“我已经看过基地人员档案,明天开始,我会从各连队抽调人手。”
李教官跟在后面,脚步急促:“你刚来就动我的人?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活人定的,”谭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操场正中央正在训练的几名士兵身上,“李教官,你看那边第三排,左起第二个,他叫什么名字?”
李教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王虎,老兵了,射击成绩全基地第一。”
“他握枪的时候,右手小拇指在抖,”谭风语气平淡,“每秒六到七次,频率很规律。”
李教官愣住了。
“还有他旁边那个,动作幅度比其他人慢零点三秒,”谭风继续,“以及最后一排最右边那个,他每次转身都会下意识向左偏五度。”
李教官的脸色变了。
谭风转过头,直视着李教官的眼睛:“这不是体能问题,是脑神经微损伤导致的多巴胺分泌异常。李教官,你带兵这么多年,难道没发现?”
沉默。
李教官嘴唇动了动,最后低声说:“……我以为他们只是累了。”
“累不会持续三个月,”谭风拍拍他的肩膀,“明天早上六点,基地会议室,我会开一堂神经基础课。你来不来,随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排低矮的平房,留下李教官一个人站在操场上,面色复杂。
傍晚时分,谭风终于把自己的临时办公室收拾出来。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老旧的电脑,连网络都是断断续续的。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硬盘,屏幕上立刻弹出一连串数据图谱。
三份。
他今天在操场上一共锁定了三名士兵,每个人的脑波都在特定频段上出现了异常波动。这种波动他太熟悉了——深渊系统远程影响的标准特征。
谭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前世,深渊系统通过脑波同步技术渗透了全球超过三亿人的神经系统,人类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傀儡。他倾尽一切才找到破解方法,却在大功告成的前夜被暗杀。
这一世,他提前了整整五年来到边疆。
可深渊系统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这里。
他睁开眼,在加密档案中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样本”,将三份脑波图谱拖入其中。
“不急,”他低声对自己说,“一个一个来。”
夜深了,基地里安静下来。谭风打开通讯频道,准备撰写明天的教案,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加密消息。
发件人:林晓雨。
谭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动。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
“谭风,我最近做了很多梦。梦里有一个实验室,白色的墙,蓝色的灯,你穿着白大褂站在操作台前。我走到你身后,你转过头来,表情很惊讶,好像认识我,又不确定在哪里见过。我醒来后头痛了很久,但我确信,那不是梦。”
谭风盯着屏幕,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前世,他和林晓雨确实在实验室有过交集,但那是在他加入特殊项目之前。林晓雨当时是军方派来的神经信号监测员,负责记录他的脑波数据。
他们见过面,但只是工作关系。
可林晓雨说“认识我,又不确定在哪里见过”,这种描述很奇怪。如果只是工作关系,她应该记得很清楚才对。
谭风打开草稿箱,开始打字:“晓雨,那些梦可能是你大脑对神经信号残留的——”
他停下来,盯着那行字,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不能回复。
一旦回复,就会有更多问题。更多问题,就意味着更多情感羁绊。他现在需要的是专注,而不是被过去的事情纠缠。
谭风关闭了通讯频道,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教案上。
第二天清晨,基地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谭风站在讲台上,面前是一块破旧的黑板,旁边放着几根粉笔。台下坐了二十多个士兵,包括李教官和那三个脑波异常的士兵。
条件简陋得可笑,但谭风毫不在意。
“今天我要讲的内容,叫神经同步基础,”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脑部示意图,“各位可能听说过冥想,或者意识训练,本质上都是通过调节大脑电信号来优化身体反应。”
一个士兵举手:“主任,这跟打仗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谭风看着那个士兵,“当你的神经反应速度比对手快零点一秒,你就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你们有些人可能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反应时快时慢,有时候明明瞄准了,扣扳机的时候手会抖。这不是你们不努力,是神经信号传输出了问题。”
台下窃窃私语。
李教官坐在最后排,脸色阴沉,但没说话。
谭风不管他,继续讲:“我会教你们一套神经同步训练方法,每天只需要二十分钟,坚持一个月,你们会发现自己的反应速度提升至少百分之十五。”
说完,他走下讲台,开始逐一指导士兵们调整呼吸节奏,进入浅层神经同步状态。
那三个脑波异常的士兵被谭风特意安排在了最前面。
他一边指导,一边暗中记录他们的神经反馈数据。
三天过去了,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第四天深夜,暴雨突至。
谭风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数据,窗外的雨声像擂鼓一样密集。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分。
突然,他的神经感应系统发出了警报。
有人突破了基地外围的警戒线,速度极快,而且没有触发任何电子警报。谭风立刻站起身,关掉台灯,走到窗边。
雨幕中,一个黑色的身影正从荒野方向快速接近基地围墙。
谭风拿起对讲机:“警卫,有人闯入,三号区域。”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回应。
但下一秒,那个黑影已经翻过了围墙,站在了基地操场中央。她穿着黑色的防水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谭风快步走出办公室,冷雨打在身上,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个不速之客。
“站住!你是谁?”他沉声问。
黑影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女人面孔。她三十岁左右,五官精致,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谭风,”女人的声音很轻,却被雨声裹着清晰地传到他耳中,“博士的旧部,我需要和你私下谈谈。”
谭风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神经脉冲枪。
“博士已经死了,”女人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他留下的遗产,足以毁灭这个世界。”
谭风的心猛地一沉。
“我是博士的旧部,”女人重复道,脚步向前迈了一步,“如果你不信,我——”
远处传来警卫的脚步声,女人猛地回头,然后迅速后退。
“拦住她!”谭风下令。
但女人已经退到了围墙边缘,她斗篷下的手一挥,整个人像影子一样融入了雨幕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警卫们冲过来,四处搜寻,却一无所获。
谭风站在原地,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他低头,发现脚下的泥地里,有一枚金属令牌。
他弯腰捡起来。
令牌是暗银色的,触感冰冷,表面刻着复杂的量子符号。随着角度的变化,那些符号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像是活的一样。
谭风攥紧令牌,雨水冲刷着上面的泥土。
博士还留了后手。
他抬起头,看着女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转身走回办公室。
手里那枚令牌,被他锁进了最底层的加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