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4 章:断肢重连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夜空,整栋住院楼瞬间陷入黑暗。
手术室里的无影灯骤然熄灭,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寂静。
“电源跳闸了!快启动备用发电机!”护士长的声音透着惊慌。
“备用发电机需要三分钟才能启动!”有人喊道。
“三分钟?赵刚的手怎么办?”林晓雨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
谭风双手悬停在半空,指尖还捏着那根纤细的血管缝合针。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针尖正搭在桡动脉断端的边缘。
仅仅差两针,最关键的两针。
“都别慌。”谭风的声音平稳得可怕,“谁有应急灯?”
“我这里有!”林晓雨摸索着打开手术室角落的应急柜,取出一盏小型应急灯。
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手术台区域。
张立伟站在一旁,脸色铁青:“这种条件下继续手术,风险太大。”
“停止手术,赵刚的手就废了。”谭风头也不抬,“缺血时间已经超过六小时。”
“你确定能在这种光线下完成血管吻合?”张立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谭风没有回答。
他缓缓闭上眼睛。
指尖的触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血管壁的弹性、针尖刺入的阻力、缝合线滑过的轨迹,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林护士,把灯贴近手术台,别晃。”谭风说。
林晓雨咬着嘴唇,将应急灯举到距离创口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
灯光映出谭风额头细密的汗珠,但他的手指纹丝不动。
第一针。
他凭借记忆找到血管后壁的对应位置,针尖穿过,轻轻提拉。
林晓雨屏住呼吸,她能看见谭风的手指在微光中稳稳移动,每一次穿刺都精准无比。
“止血钳。”谭风伸出手。
器械护士摸索着递过来,指尖触碰到谭风的手背,冰凉而稳定。
第二针。
谭风的手指在黑暗中完成打结,力道恰到好处。
“松开止血钳,缓慢放血。”谭风沉声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刚那只苍白的断手上。
应急灯的光线昏黄,却足以看清皮肤颜色的变化。
几秒钟,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监护仪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有血色了!”林晓雨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苍白的断肢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泛起红润。
那是血液重新灌注的正常颜色。
“血压回升,心率稳定!”麻醉医生的声音也随之轻松起来。
谭风睁开眼睛,看着那只重新恢复血色的大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缝合完毕,关创。”
门外传来压抑的欢呼声。
赵刚的妻子瘫软在走廊长椅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她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谭风第一个走出来,手术服上沾着血迹,脸上写满疲惫。
张立伟紧随其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张立伟机械地宣布,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张主任太厉害了!”“这种断肢再植手术,整个市里也没几个人能做!”
几个住院医师迎上来,谄媚地奉承着。
张立伟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目光却落在谭风身上。
他握着病历夹的手指关节发白,指节微微颤抖。
“谭医生,你今天表现不错。”张立伟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过,违反手术流程的事,我会如实记录。”
谭风抬眼看向他,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头。
“你明白就好。”张立伟转身离去,背影笔直而僵硬。
走廊里逐渐安静下来。
谭风靠着墙壁,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刚才那两针,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喝点水吧。”
林晓雨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纸杯。
温水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谭风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谢谢。”
“该谢的人是我们。”林晓雨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你刚才太厉害了,那种情况下还能完成血管吻合,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操作。”
谭风沉默片刻:“只是运气好。”
“运气?”林晓雨侧过头,目光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你刚才闭上眼睛缝合的时候,手指根本没有犹豫,每一针都精准无比。那不是运气能做到的。”
谭风握着纸杯的手微微收紧。
“你之前在哪家医院工作?”林晓雨问,“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
“小地方,不值一提。”谭风避重就轻。
“你多大?”林晓雨追问。
“二十六。”
“二十六岁,能做断肢再植的主刀,还能在黑暗中完成血管吻合。”林晓雨的目光带着审视,“谭医生,你真的只是个普通医生吗?”
谭风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关切。
但他不能说实话。
“我从小手就稳,对触觉比较敏感。”谭风放下纸杯,“而且,学医这么多年,人体结构早就刻在脑子里了。”
“就这么简单?”林晓雨显然不信。
“就这么简单。”谭风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该下班了。”
“你呢?”林晓雨也跟着站起来。
“我再去看看赵刚的情况。”
林晓雨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一个二十六岁的医生,怎么可能拥有那种程度的临床判断力和手术技巧?
而且,他刚才在黑暗中缝合的姿态,根本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那种从容,那种笃定,像是经历过无数次演练。
“林护士,还不走吗?”值班护士探头问道。
“马上。”林晓雨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更衣室。
谭风走进病房,赵刚的妻子正趴在床边小声啜泣。
“家属先出去,我检查一下。”谭风轻声说。
赵刚的妻子擦着眼泪走出去。
谭风戴上手套,仔细检查了吻合口的血运情况。
一切都很好,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直起身,看着监护仪上平稳的波形,眼神有些恍惚。
上一世,他第一次做断肢再植手术时,整整花费了八个多小时,术后还出现了血管危象,不得不再做二次手术。
而现在,他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了同样难度的手术。
而且,还是在停电的情况下。
“系统……”谭风低声喃喃。
脑海中那个机械的声音,从他重生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他知道,它一定还在。
只是,他还不清楚它的运作规则,也不知道它究竟会带来什么。
“谭医生?”
林晓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谭风转身,看见她已经换下手术服,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外套,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
“我准备走了,你要一起吗?”林晓雨问,“外面下着雨,我可以捎你一程。”
谭风看了看窗外的雨幕,点了点头。
“好。”
两人并肩走出住院楼,夜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
林晓雨撑开一把伞,举过两人头顶。
“你住哪?”
“医院宿舍。”
“这么巧,我也住宿舍。”林晓雨笑了笑,“那正好顺路。”
雨滴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音。
两人沉默地走在雨中,只有脚步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谭风。”林晓雨突然开口。
“嗯?”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那身医术是从哪来的吗?”
谭风脚步一顿,侧头看向她。
林晓雨也停下脚步,转过脸来,目光认真。
“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觉得……你和其他医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谭风问。
“你做事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林晓雨想了想,“像是……经历过很多生死,见过很多离别,所以格外珍惜每一次救人的机会。”
谭风心脏猛地一抽。
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走进雨幕深处。
林晓雨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