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虚拟深渊
冰冷的金属片贴上太阳穴,谭风深吸一口气。
陈教授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带着一丝电流杂音:“准备好了吗?这次测试会直接刺激你的情绪中枢。”
谭风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眼前白光炸裂,世界瞬间崩塌重组。
炮火声撕裂耳膜,硝烟呛入喉咙,他的身体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谭风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泥泞的战壕里,天空被橙红色的火光照亮,弹片呼啸着从头顶掠过。
“卫生员!卫生员!老子的腿没了!”
沙哑的嘶吼从左侧传来,谭风侧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正拖着断裂的膝盖骨朝他爬来。那张脸他认识——是五年前边境冲突中牺牲的战友,代号“刺猬”。
谭风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知道这是假的,是系统根据他记忆重建的虚拟场景,但那股血腥味、那撕心裂肺的惨叫,每一样都在疯狂撕扯他的理智。
他的胃开始痉挛,酸液涌上喉咙。
“谭风,你的生理指标波动剧烈,心率突破一百四。”陈教授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语气平静,“这是正常反应,尝试用深呼吸控制情绪。”
谭风跪在地上,双手撑住泥地。
他看见“刺猬”还在朝他爬来,断腿处露出惨白的骨茬,鲜血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更远处,更多的战友在爆炸中倒下,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断臂,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充满绝望。
系统在放大这些记忆。
谭风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刺激着,那些原本深埋心底的恐惧画面被一张张翻开,强行塞进他的意识里。
他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谭风,注意你的san值,已经降到危险区域。”陈教授的声音带上一丝紧张,“如果你无法控制情绪,我会强制中断测试。”
中断?
谭风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他不能中断。这次测试是陈教授为他争取到的唯一机会,如果失败了,他将永远无法接触系统的核心数据。前世的他已经死过一次,这辈子他绝不能再做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没问题。”谭风哑着嗓子说。
他闭上眼,开始在心中默念前世在战场上反复背诵的医疗口诀——止血、包扎、固定、搬运。每一个动作步骤都对应着一条神经反射,这些专业记忆像一把刀,将那些恐惧画面切割成碎片,重新归类为可处理的“病例”。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一切变了。
那些惨叫的战友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数据组成的像素块,每个像素点上都标注着虚拟坐标。炮火声也不再刺耳,他能在脑海中将其拆解为声波频率和衰减曲线。
谭风站起身,走到“刺猬”面前,蹲下。
“兄弟,别怕,我帮你止血。”他平静地说,双手熟练地做出包扎动作,尽管那只是虚拟的数据流,但他的动作依然精准无误。
“刺猬”的惨叫声逐渐减弱,变成了系统提示音:“创伤值降低,士兵情绪稳定。”
谭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成功了。
系统想用恐惧击垮他,但他用前世多年积累的战场医疗经验,将幻觉拆解成了数据代码。那些恐惧还在,但他已经学会了用专业视角去审视它们,就像医生看待伤口一样,冷静而客观。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扫到战壕边缘的泥土墙上,出现了一行红色的错误代码。
“0x7F9A——权限异常。”
谭风眉头一皱。这代码不该出现在这里,按照陈教授的设计,虚拟场景中的所有数据都应该被自动清理干净,不可能留下底层错误信息。
他下意识地伸手触碰那行代码。
指尖接触到泥墙的瞬间,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战壕、硝烟、战友的尸体,一切都像被撕碎的画布,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无穷无尽的绿色代码雨。谭风的身体失去重力,漂浮在数据流中,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字符,像一条条疯狂涌动的河流。
“发生了什么?”陈教授的声音变得急促,“系统检测到异常数据波动,谭风,你的位置正在偏离测试区域!”
谭风没有回答。
他看见那些代码流中,有一道暗红色的数据线在疯狂闪烁,像一条受伤的蛇,在不断挣扎。那东西与他之前看到的错误代码同源,但更加复杂,更加深邃。
某种直觉告诉他,这就是系统底层被删除的加密数据。
谭风伸出手,抓住那道红线的末端。
代码瞬间炸开,在他眼前形成一行行文字:
“试验编号:零号。”
“状态:意识囚笼。”
“位置:系统底层第9区。”
“备注:永恒清醒。”
谭风瞳孔骤缩。
永恒清醒?那意味着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整个数据空间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所有绿色代码同时变成亮红色,像无数只眼睛在瞪着他。系统正在试图抹除他的访问记录,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意识。
“谭风!我找不到你的坐标了!”陈教授的声音几乎撕裂,“我要强行切断连接!”
“等等——”谭风想喊出那个“零号”的信息,但下一秒,他的意识被一股巨力抽离,身体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实验舱里。
阳光刺眼,隔着玻璃窗照进病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谭风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太阳穴处的金属片已经脱落,留下两圈红印。
“你醒了?”
林晓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焦急。她快步走到床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脸上写满担忧:“刚才你的脑电波波动剧烈,陈教授脸都白了,直接按下了紧急切断。”
谭风接过牛奶,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他说谎了。
事实上,他的头痛得像要裂开,但奇怪的是,他的视力变得异常清晰。他能看见天花板上每一道细微的裂缝,能看见窗外树叶上每一条脉络,甚至连林晓雨睫毛上挂着的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也不自觉地在床单上轻轻敲击,节奏快得惊人,像是某种自动衍生的神经反射。
系统改造了他。
谭风心里明白,这绝不是幻觉。他的身体正在以某种方式被强化,就像枪械被升级了零件一样,每一个零件都变得更加精密、更加强大。
“你真的没事?”林晓雨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怀疑,“陈教授说你刚才的脑电波几乎要突破系统上限,他差点以为你要变成植物人了。”
“陈教授太紧张了。”谭风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异样。
他的手很稳,但握着纸盒的力度却控制不住地大了一点,牛奶盒的边缘被他捏得凹陷进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林晓雨没有注意到,她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仪器:“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测试一次,如果还是异常,陈教授说可能会暂停项目。”
谭风没有回答。
他盯着林晓雨的背影,眼神变得冰冷。
那个“零号”,到底是谁?
为什么系统要删除他的数据?为什么他会被困在虚拟世界里,保持着“永恒清醒”的状态?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系统不仅能改造身体,还能囚禁意识。
而现在,谭风已经踏入这个深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前世,他死在战场上,死得不明不白。
这辈子,他也要死吗?不,他要活下来,要查清所有的秘密。
谭风将牛奶盒放在桌上,纸盒边缘已经彻底变形,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林晓雨转过身,看着他:“对了,陈教授让我转告你,明天测试前,他会调整系统参数,降低对你情绪的刺激。”
“不用。”谭风微微一笑,“按照原计划进行。”
林晓雨愣住了,还想说什么,但谭风已经闭上眼,假装休息。
她知道,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但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谭风睁开眼,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缝,像极了他在系统底层看到的那条红色代码线。
“零号……”他轻声呢喃,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窗外,阳光正烈,但病房里,却弥漫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谭风知道,他已经被卷进了一个更大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