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2 章:黑石逼债
林家大厅,晨曦未透。
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像擂鼓一样砸在每个仆人的心口上。黑石商会的管事孙世昌穿着一身暗红锦袍,身后跟着八名膀大腰圆的打手,径直跨过了林家那道已经掉了漆的门槛。
厅内几个老仆纷纷低头退避,孙世昌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意。
“林管家,别来无恙啊。”
他这话说得客气,脚却没停,直接走到主位前,伸手一掀,把桌上那只祖传的青瓷茶壶扫落在地。瓷片炸开,茶水溅了满地。
老管家林伯攥紧拳头,却只能咬牙躬身:“孙管事,少爷还在病中,有什么事跟我说便是。”
“跟你说?”孙世昌嗤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纸,随手抖开,“你们林家欠黑石商会的债务,总共两万三千金币,利息另算。这是借据,白纸黑字,画押分明。今日我来,不是讨债,是给你们一条活路。”
他眼神一冷,话锋突转:“把城南药园的地契交出来,这笔账就一笔勾销。半柱香之内,我见不到地契,那就别怪我拆房拿人了。”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打手齐齐上前一步,膀子上的肌肉鼓得像铁疙瘩,目光阴狠地扫视着厅内每一个仆从。
林伯脸色发白,死死护住怀里那张泛黄的地契,声音发颤:“孙管事,药园是林家最后的根基了,林老爷当年在世时,这园子是他一手……”
“少拿死人压我!”孙世昌猛地拍案,茶碟跳起又摔碎,“我再说一遍,半柱香,地契交出来,否则今天你们林家连片完整的瓦都留不住!”
林伯急得嘴角发苦,却不敢再顶撞,只能颤颤巍巍地退后两步,怀里那张地契被捏得皱皱巴巴。几个年轻仆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厅里的空气沉重得像堵了石头。
就在这时,卧室那扇漆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林渊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一身素白的里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但他的眼睛却很亮,亮得不像是久病之人该有的眼神。
他扫了一眼满地碎瓷,又看了看孙世昌手里那卷羊皮纸,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孙管事好大的威风,欺负几个老仆算什么本事。”
孙世昌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不屑地哼了一声:“林少爷,你这条命都还没养好,出来逞什么能?病死在床上,药园照样是我的。”
林渊没接他的话,慢慢走到桌边坐下,动作很轻,像是在节省力气。他抬了抬手,对林伯道:“把那份契约拿过来。”
林伯一愣,犹豫着看了一眼孙世昌,还是把怀里另一份旧的借贷契约递了过去。
孙世昌眉头一皱,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面上依旧镇定:“林少爷,病糊涂了就别乱翻东西,白纸黑字的东西,你还能翻出花来不成?”
林渊没理他,低头仔细看了几行契约条款,手指停在某一行字上,轻轻点了点。
“孙管事,你们黑石商会做生意真是有一套。这一条写着,‘若借方无法偿还本金及约定利息,则应抵押等值产业作为补偿’——乍一看合情合理,对吧?”
孙世昌冷笑:“本来就是合情合理。”
“可你给我的那份新协议,写的是‘抵押药园及其附属魔力回路’。”林渊抬起头,目光平静,“魔力回路这四个字,是后加的吧?药园本身不值两万三,但药园地下埋着父亲留下的那条初级魔力回路,光是核心节点的造价就不低于五万金币。你拿两万三的债,想套走五万多的资产,这笔账算得可真精。”
孙世昌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林渊继续说:“而且按照帝国商业法第三百一十二条,产业附属魔力回路的所有权变更,必须由回路持有者本人签字并报备城主府备案。你这份协议上,签的是‘林家代理人’,不是我的名字。你猜,我若现在把契约送到城主府,会被判定有效还是无效?”
孙世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紧。他没料到这个病秧子居然懂这些东西,更没料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精心埋下的文字陷阱。
“林少爷果然是读书人。”孙世昌语气阴冷,“不过,你觉得今天你还有机会去城主府吗?”
他猛地一抖袖口,一道黑色符文的边缘从袖中露出,随即脚下亮起一圈淡淡的阵纹光芒。大厅地面的几块青砖缝隙里,竟然提前被布置了微型禁锢法阵。
这就是他今天真正的底气。若谈判不成,那就直接镇住整个大厅,强行夺走地契,事后说是林家无力偿还自愿抵押,死无对证。
林伯感受到脚下涌动的元素波动,脸色大变:“少爷,是禁锢法阵!”
孙世昌狞笑一声,右手按在阵心位置,灵力疯狂注入,地面上的阵纹迅速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爬向林渊脚下。
“林少爷,怪只怪你不该醒过来。”
林渊没有躲,眼睛反而亮起一丝极淡的蓝色流光。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些阵纹的灵力节点分布并不均匀,三号节点灵力太密,七号节点灵力太疏,是一处明显的结构缺陷。
他站起身,脚步很轻,几乎没什么声响,然后朝左前方走了三步,稳稳踩在了第三块青砖的正中央。
脚尖落下的一瞬间,孙世昌的脸色骤变。
林渊踩的那个位置,正好是禁锢法阵的三号节点。那个节点的灵力承载量本就过载,再被人以自身重量和元素感知精准引导,灵力立刻如沸水般翻涌起来,随即逆流反噬。
“不好!”
孙世昌想要撤手,已经晚了。法阵的灵力瞬间倒灌,两道刺目的蓝光从阵心炸开,直冲站在孙世昌身旁的两名打手。那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像被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胸口,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厅柱上,口中鲜血直流。
法阵残光消散,大厅恢复平静。
孙世昌踉跄后退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碎裂的阵盘,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倒地不起的打手,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林渊。
林渊稳稳站在原地,面色依旧苍白,但嘴角那抹笑意却像刀子一样扎进了孙世昌心里。
“孙管事,法阵这东西,不是摆出来就能唬人的。你回去告诉商会的人,林家还没倒,想要药园,拿真本事来。”
孙世昌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出两条狰狞的线,浑身发抖。他不是没想过动手强抢,可刚才那一下反噬实在太诡异了——那根本不是巧合,也不是运气,而是这个病秧子对法阵结构有着远超常人的理解。
他忌惮了。
孙世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气,搀起地上两个还在吐血的打手,临走前回头看了林渊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刻骨的记恨,像毒蛇盯着猎物时露出的冷光。
“林少爷,今天的事我记住了。黑石商会很快就会让你知道,欠债还钱这条规矩,是谁定的。”
他甩袖便走,打手们一个个灰溜溜地跟在后面,林家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林伯快步上前,想搀扶林渊坐下,可手刚碰到林渊的胳膊,却感到那细瘦的手臂微微发抖。林伯心里一紧,抬头看向少爷的脸,发现对方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他分明是在强撑。
林伯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张被攥得发白的地契,又看了看少爷那双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却依旧冷静得不像话的眼睛。
这个养在深闺里读了十几年书、连鸡都没杀过的少爷,什么时候变得懂得法阵结构了?什么时候变得敢直面商会管事了?
林伯心里翻起滔天巨浪,但最终只是沉默地扶着林渊坐到椅子上,把地契小心地放回怀里。
林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声音很轻:“林伯,把门关上,今天谁也不准出去。”
林伯点头,转身去关门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不知道少爷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从今天起,林家这条破船上坐着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少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