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章:暗线交织
黄昏的街巷被斜阳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晚禾换了一身粗布短打,头上裹着灰帕,混在采买伙计中出了后门。
她低着头,肩上的扁担晃晃悠悠,筐里装着几把青菜,看起来与寻常帮工别无二致。
赵万金的马车从巷口驶过,她抬眼一瞥,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街上人声嘈杂,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孩童追逐打闹。
苏晚禾利用人群的掩护,始终与那辆青布马车保持三十步的距离。
她不敢盯得太紧,每隔几息便假装弯腰系鞋带,或是停下来看路边摊上的物件。
马车拐进朝南的巷道,路面渐渐变窄,行人稀疏。
苏晚禾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她将扁担横在肩上,装作抄近路回家的模样,脚下却不停地估算着马车的速度。
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赵万金没有掀帘,车夫也只是偶尔甩一下鞭子,像是赶着去某个隐秘的地方。
苏晚禾闪进一条侧巷,绕到另一条平行的小路上,凭借对城南地形的熟悉,提前在一处断墙后蹲下身。
果然,马车停在了前方一座废弃的仓库前。
仓库的外墙爬满了枯藤,铁门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
赵万金跳下车,左右张望了一番,才推门闪了进去。
苏晚禾屏住呼吸,猫着腰贴着墙根摸到仓库侧面。
她找到一扇破损的窗户,窗棂上的木条断了两根,正好容一人侧身挤入。
仓库里堆着烂木箱和破麻袋,灰尘在光线中飞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
她轻手轻脚地攀上一根横梁,借着堆放的杂物藏身,从上往下俯瞰。
赵万金站在仓库中央,面前站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那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沙哑的夜枭。
“东西备好了?”
赵万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备好了,但……那批肉的量太大,万一出了事,我这店就保不住了。”
蒙面人冷笑了一声:“保不住店,总比保不住命强。”
赵万金沉默了。
苏晚禾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她死死攥住横梁上的木刺,指甲掐进掌心。
“京中那位贵人等得不耐烦了。”蒙面人的声音更低了,“下毒的计划不能再拖,五日之内,必须动手。”
苏晚禾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毒?
她脚下踩着的瓦片因为身体的轻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仓库里却异常清晰。
蒙面人猛地抬头,目光如刀,直射向横梁的方向。
“谁!”
赵万金也变了脸色,厉声道:“有人!”
苏晚禾来不及多想,从怀里掏出一把石子,朝仓库的另一头狠狠掷去。
石子砸在铁皮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蒙面人转身朝那个方向追去,赵万金也拔腿跟了上去。
苏晚禾趁这间隙,从横梁上滑下,往那扇破窗处冲去。
她的动作很快,但慌乱中脚下一绊,身子往前一倾,手指在窗台上撑了一下。
银簪从发髻间滑落,悄无声息地掉在窗台下的泥土里。
她顾不上回头,翻身跃出窗户,钻进了仓库后方的杂草丛中。
身后传来赵万金的呼喊:“搜!给我仔细搜!”
苏晚禾压低身子,穿过枯草丛,绕到一条干涸的沟渠里,手脚并用地爬出几十丈远,才敢直起身喘气。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地平线,城南的暮色笼罩下来。
她不敢原路返回,绕了整整半个城,从天黑走到亮灯,才从后门溜回醉仙楼。
厨房里,伙计们正忙着备晚市,没人注意到她回来得晚了。
她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坐在灶台前发呆。
银簪丢了。
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遗物,簪尾刻着一朵小小的禾花。
赵万金若是捡到,顺着这根簪子查下去,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后厨里的女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簪子已经丢了,眼下要紧的是把今晚听到的消息告诉顾长风。
顾长风的书房在酒楼后院东侧,窗纸上透出昏黄的灯光。
苏晚禾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低沉的应声:“进来。”
她推门而入,顾长风正坐在书案前,案上摊着厚厚一摞账册和几份泛黄的信笺。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你脸色不好,发生了什么事?”
苏晚禾将门关紧,低声把今晚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
讲到“京中贵人”和“下毒计划”时,顾长风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京城舆图。
“京中贵人……”他喃喃重复,手指在图上划过,停在城东的一处标注上。
“你提到的那个蒙面人,可有什么特征?”
苏晚禾回忆了一下:“那人声音很哑,像是刻意压着嗓子说话,身形偏瘦,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疤。”
顾长风目光一凝:“虎口有疤?”
他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封信,递给苏晚禾:“你看看这个。”
苏晚禾接过信,借着灯光细看。
信纸已经泛黄,落款处的印鉴模糊不清,但信中提到了一笔生意往来,涉及的正是醉仙楼近日采购的那批问题肉类。
信尾署名,是一个“安”字。
“这封信是赵万金的私信,我派人从他书房里抄来的。”顾长风冷笑道,“那个‘安’字,指向京城安国公府的外门管事。”
苏晚禾心头一凛:“安国公府?”
“安国公府在京城势力不小,名下产业遍布南北,其中就包括几家大型牲畜行。”顾长风指着账册上的一行记录,“醉仙楼这几个月采购的牛羊肉,全部来自安国公府名下的一家牧场。”
“但赵万金自己却去别处买肉?”苏晚禾不解。
“这就是问题所在。”顾长风敲了敲桌面,“赵万金明面上从安国公府的牧场进货,账目做得很干净,但实际上他私下里换了一批劣质肉充数,把好肉倒卖给了别家。”
苏晚禾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是在拿酒楼的名声冒险。”
“所以他不是主谋。”顾长风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他是被人拿捏住了把柄,不得不替人办事。”
“那蒙面人口中的‘下毒计划’,是否跟这批肉有关?”
顾长风摇了摇头:“未必。肉只是引子,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头。”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苏晚禾:“你今晚暴露了行踪,赵万金很快就会查到你头上。”
苏晚禾咬了咬嘴唇:“我知道。”
“你怕不怕?”
“怕。”苏晚禾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却很坚定,“但我更怕酒楼里那些无辜的人出了事。”
顾长风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无奈。
“好,既然你选择站在这一边,我便护你周全。”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只木盒,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根崭新的银簪,簪头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这根簪子,你先戴着。”
苏晚禾愣了一下,接过簪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簪身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明日赵万金肯定会查问后厨人员,你只需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顾长风叮嘱道,“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苏晚禾点了点头,将簪子插进发髻,转身走出了书房。
夜色浓稠,酒楼里的喧嚣渐渐远去。
她站在回廊下,望着头顶的星空,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银簪虽然有了替代,但娘留给她的那根,终究是丢了。
而此刻,城南那座废弃仓库的窗台下,一只手从泥土中捡起了那枚刻着禾花的银簪。
赵万金站在月色下,捏着簪子看了很久,眼里的阴鸷像淬了毒的刀。
他转身对身后的心腹低声道:“明日一早,把后厨所有女眷的头发都给我查一遍。谁少了头簪,谁就是今晚那条漏网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