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明修栈道
账房里的烛火跳了跳，苏晚禾的手指在账本上缓缓划过。
赵万金给的预算，比她预想的少了整整三成。
她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账房先生，那人目光躲闪，显然心中有鬼。苏晚禾没有发作，只是将那本账册合上，淡淡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门关上后，她重新翻开账册，指尖停在几道被划掉的高端菜品上——花胶酿鹅掌、松茸炖鸡、鲍汁扣辽参，全部被红笔勾销。
赵万金想让她丢人。
她冷笑一声，将账册放进抽屉，顺手把那张被废弃的原始采购清单抽出，夹在账本夹层里。这东西日后自有用处。
时间紧迫，距离开幕只剩两天。
她转身去了后厨，库房里堆着的是寻常食材——时令野菜、普通猪肉、本地鸡鸭。伙计们面面相觑，苏晚禾却面色平静，命人将所有食材摆上案板。
“野菜焯水，用高汤吊鲜。”她拿起一把荠菜，吩咐道，“猪肉切薄片，用酒酿腌制，上笼蒸一刻钟。”
她边说边动手示范，动作行云流水。伙计们渐渐安定下来，跟着她的节奏忙碌。苏晚禾心里清楚，高端食材有高端食材的做法，寻常食材有寻常食材的妙处，关键看怎么烹。
“返璞归真”四个字在她脑中成型。
她连夜重拟了一份菜单，以野菜与时令菜为主角，辅以精细的调味与摆盘，卖相上绝不输那些珍馐。她甚至将菜单誊抄了一份，亲自送到赵万金房里。
赵万金正在喝茶，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苏姑娘果然有办法，这菜单倒是省钱。”
“东家放心，品鉴会不会让您失望。”苏晚禾躬身退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当然知道赵万金打的什么算盘——削减预算，降低品鉴会档次，让宾客失望而归，正好顺了幕后黑手的意。可她偏不让他如愿。
第二天，整个醉仙楼都在忙碌。
苏晚禾驻扎在后厨，监督每一道菜品的制作。她调整了火候，改进了调料配比，甚至连装盘的器皿都亲自挑选。伙计们从最初的怀疑转为信服，手底下的活儿越来越利索。
傍晚时分，顾长风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地走进后厨，苏晚禾正蹲在灶台前试汤。他压低声音道：“宾客名单都确认了，安保也布置好了，前后门各留了四个人，后厨我也安排了人手值守。”
“不够。”苏晚禾头也不抬，“后厨要多加两个，尤其是西北角。”
顾长风一怔：“那里不是通风口吗？”
“正因为是通风口，才更容易被人做手脚。”苏晚禾站起身，舀了一勺汤递给他，“尝尝，看看配得上品鉴会吗？”
顾长风接过勺子喝了一口，咸鲜适中，野菜的清香在舌尖化开。他点了点头：“好汤。”
苏晚禾笑了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夜渐渐深了。
后厨的灯火亮到子时，最后一批半成品腌制完毕，伙计们陆续散去。苏晚禾检查了一遍所有灶台，确认火苗全部熄灭，才最后一个离开。
她回到房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赵万金今天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她翻了个身，正要合眼，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姑娘！苏姑娘！不好了！”伙计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晚禾猛地坐起身，披上外衣就往外冲。
后厨的方向，浓烟滚滚。
火光从西北角的窗户透出来，映红了半边天。几个伙计提着水桶乱跑，有人已经哭出声来。苏晚禾冲进去，一股刺鼻的焦味扑面而来，火势正从柴堆蔓延到旁边的案板。
“别泼水！用沙土！”她厉声喝道。
伙计们一愣，苏晚禾已经冲到墙角，抓起一袋沙土就往火上盖。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效仿。沙土压住火苗，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苏晚禾用袖子捂住口鼻，指挥着众人将未受波及的食材搬出去。
火势在一刻钟后被控制住。
伙计们瘫坐在地上，满脸灰黑。苏晚禾却顾不上歇息，她蹲下身，目光扫过起火点——柴堆下方，地面有一片油渍，颜色暗沉，明显不是厨房常用的食用油。
她伸手捻起一小块未燃尽的残片，凑到鼻尖嗅了嗅。
松脂味。
这片油布是被人刻意放置在柴堆下方的，目的就是引燃。苏晚禾眯起眼，将那片残片悄悄收入袖中，没有声张。
“都别动，保持现场。”她站起身，扫视了一圈，“今夜值守的人是谁？”
一个瘦小的伙计战战兢兢地站出来：“是……是我。”
“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没有？”
“没……没有，我一直守在门口，没见人进来。”
苏晚禾没再多问，径直走向西北角的通风口。那里有一扇小窗，平日里是关着的，此刻却虚掩着。她推开窗户，探头往外看——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就是后门。
有人从后门进来，翻窗进入后厨，放了火再原路离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说明对方对厨房布局了如指掌。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被烧毁的食材上——几坛腌制好的野菜单价不贵，但损失了确实可惜。更关键的是，这场火让整个后厨陷入混乱，明天的品鉴会还能不能如期举行，成了最大的疑问。
“苏姑娘，咱们延期吧。”一个老厨子抹着泪道，“食材不够，地方也乱了，这怎么开席？”
“不能延。”苏晚禾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延期就是认输，正中对方下怀。”
她走到案板前，将被烧毁的食材清单过了一遍，脑中迅速盘算。野菜损失了三分之一，但库房里还有干货，可以泡发替代。猪肉被熏黑了几块，切掉外层还能用。至于那道“松茸炖鸡”，松茸没了，但可以用香菇代替，味道虽然不同，却也不失为一种新意。
“听我说。”她提高声音，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明天照常开席，菜单做调整，所有被烧毁的食材，用库房里的干货替代。”
“可是……”
“没有可是。”苏晚禾打断老厨子的话，“我亲自下厨，你们给我打下手，做得到吗？”
伙计们面面相觑，最终点了点头。
顾长风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焦急：“我听说起火了？怎么回事？”
“有人纵火。”苏晚禾压低声音，将那枚残片递给他，“带松脂味的油布，你去查查京城哪家铺子卖这种东西。”
顾长风接过残片，神色凝重：“你没事吧？”
“没事。”苏晚禾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吩咐顾长风，明天一早将后院的部分守卫撤走，尤其是后门那片区域，要故意露出破绽。顾长风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她要引蛇出洞，让纵火者以为防备松懈，再来一次，好抓个现行。
“你确定他会再来？”顾长风问。
“他一定会来。”苏晚禾冷笑，“因为他以为我乱了，以为我慌了，以为这一次就能让我彻底垮掉。”
她转身走向厨房，开始清点剩下的食材。
天边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
苏晚禾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重新规划好的菜单。她拿起笔，在菜单最上方写下四个字——浴火重生。
这不仅是品鉴会的主题，更是她向幕后黑手发出的信号：你烧不死我，我就会让你付出代价。
顾长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子的坚韧远超他的想象。他悄悄退出去，按照她的吩咐，开始调整守卫布局。
新的一天开始了。
品鉴会倒计时，还有十二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