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暗度陈仓
品鉴会当天，醉仙楼后院飘出阵阵异香。
苏晚禾推开后厨门，扫了一眼案板，心头一沉。
备好的鲍参翅肚全不见了，只剩几块豆腐、一把青菜，还有半只老母鸡。
她从京城带来的顶级食材，被人调了包。
“苏姑娘，前厅宾客已到齐，赵老板催着上菜。”小二探进头来，神色慌张。
苏晚禾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角落里那筐白菜上。
“知道了。”
她挽起袖子，手起刀落，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豆腐被切成细如发丝的条状，落在清水里散开，如秋菊绽放。白菜剥去老叶，只留最嫩的内芯，刀锋划过，每一片都薄如蝉翼。
灶台上的火苗蹿起，老母鸡入锅，姜片、葱段、料酒依次下锅。
她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小罐珍藏的干贝，那是她私藏的最后一点家底。
汤锅沸腾，她将火调小，让汤慢慢吊出清亮。
这道开水白菜，看似简单，实则最考验功底。
清汤必须反复过滤，直到汤色如白水，入口却满是鲜甜。
她在汤里加了少许火腿茸提味，又放了几粒枸杞点缀。
豆腐丝入锅焯水，捞出后码在碗底，淋上滚烫的鸡汤。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两道菜便端上了桌。
宴会厅里，十几位宾客正举杯寒暄。赵万金坐在主位，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诸位，今日醉仙楼特意请来京城名厨苏姑娘，为大家献上一道盛宴。”
他话音未落，小二的托盘已送到桌前。
第一道菜上桌，众人愣住了。
一碗清汤，几片白菜，汤色清澈见底，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这……这是开水白菜？”
一位老饕皱眉，语气里带着疑惑。
苏晚禾站在帘后，平静地望着满桌宾客。
她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
那位老饕夹起一片白菜，放入口中。
汤汁在舌尖化开，鲜味瞬间炸裂，仿佛有千百种滋味在口腔里打转。
“好！好极了！”
他猛地拍桌，连声叫好。
其他宾客纷纷动筷，赞叹声此起彼伏。
“这豆腐丝切得比头发丝还细，入口即化，绝了！”
“这道开水白菜，怕是连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
赵万金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他没想到，苏晚禾居然能用这点边角料做出这等美味。
宴席进行到一半，一个身穿暗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气度不凡，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晚禾身上。
“哪位是苏姑娘？”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严。
苏晚禾从帘后走出，欠身行礼：“小女子便是。”
中年男子打量她几眼，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苏姑娘的菜做得不错，只是这手法，不太像民间路子。”
苏晚禾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先生见笑了，小女子不过是粗通厨艺，班门弄斧罢了。”
“粗通厨艺？”中年男子冷笑，“这道开水白菜，是宫廷御膳房的秘方。一般民间厨子，根本做不出这个火候。”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
“苏姑娘，你这一手，是从哪儿学的？”
大厅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赵万金站起身，装作和事佬打圆场：“这位先生，有话好说，苏姑娘是京城来的名厨，手艺自然不差。”
中年男子不理他，继续盯着苏晚禾。
“姑娘，你可知道，模仿宫廷菜式，在京城可是大忌。”
苏晚禾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先生既然知道宫廷菜式，想必也尝过不少王府私宴吧？”
中年男子神色微变。
“据我所知，京中某位王爷极爱这一口，尤其是那道开水白菜，他府上的厨子做了十几年，味道也不过如此。”
她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与中年男子对视。
“先生觉得，我这道菜，与那位爷府上的味道，孰优孰劣？”
中年男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晚禾会反过来试探他。
“那位爷最讨厌别人模仿他的口味。”他冷冷地说，“姑娘若是不想惹麻烦，还是收敛些好。”
“多谢先生提醒。”苏晚禾欠身，“小女子自会注意。”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他走后，苏晚禾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目光深沉。
这位管事，分明是冲着她的菜来的。
而他能一眼认出宫廷菜式，说明他绝非普通御膳房的人。
宴席散场，宾客尽欢而散。
赵万金站在门口送客，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顾长风从后门溜出去，悄悄跟在那位中年男子身后。
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中年男子走出醉仙楼，拐进一条小巷。
顾长风闪身躲在暗处，屏住呼吸。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赵万金那张胖脸。
“王管事，您来了。”
中年男子上了马车，赵万金递上一本账册，封面印着暗红色的云纹。
顾长风眯起眼，将那云纹的形状记在心里。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马车便调头驶离。
顾长风回到醉仙楼，苏晚禾正在后厨收拾碗筷。
“看清了？”她问。
“看清了，赵万金给了他一册账本，封面上有云纹图案。”顾长风压低声音，“那纹路不像普通商号用的，倒像是官府的标记。”
苏晚禾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看来，赵万金的靠山，不止是京城的商贾那么简单。”
她放下碗，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顾大哥，你帮我查查，那云纹是哪个府上的标记。”
“放心，我明日就去办。”顾长风应道。
苏晚禾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已经不只是商战了。”
她转身，目光落在墙角那堆被调包的食材上。
“赵万金敢动我的东西，就说明他背后有人撑腰。而那位管事能一眼认出宫廷菜式，说明他对那位王爷的口味极为熟悉。”
“你是说，赵万金攀上了王府？”顾长风皱眉。
“不止是攀上。”苏晚禾摇头，“他是替那位王爷办事的。”
她走到案板前，拿起那把菜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醉仙楼这块招牌，怕是已经成了某些人眼里的肥肉。”
“那咱们怎么办？”顾长风问。
“先不动声色，让他们以为我还蒙在鼓里。”苏晚禾放下刀，“明日开始，你多留意赵万金的动向，看他都跟哪些人来往。”
“明白。”
顾长风转身离开，苏晚禾独自站在后厨，望着窗外夜色。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是三更天了。
她拿起那本账册的拓印，手指轻轻抚过云纹图案。
这图案，她在前世见过一次。
那是某位王爷府上的专用标记。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种种。
那位王爷，在朝堂上权势滔天，驾驭着无数商贾，替自己敛财。
而醉仙楼，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小小棋子。
她睁开眼，目光坚定。
不管对手是谁，她都不会退缩。
这场仗，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