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化腐朽
苏晚禾推开厨房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扫过积满油垢的灶台和爬满蛛网的墙角。
案板上堆着发黑的碗碟，地面散落着不知名的杂物，几只蟑螂见光后迅速钻进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开始清理。
先从灶台开始，用铲刀刮去厚厚的油垢，再用抹布蘸着清水反复擦拭。
水换了三盆，才勉强露出原本的青砖颜色。
角落里堆着几棵干瘪的白菜，外层叶子已经腐烂发黄，根部干枯。
她蹲下身，捏了捏菜心，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弹性。
“还有救。”
她低声自语，又将视线投向旁边的竹筐。
筐底躺着几根陈年火腿骨，表面蒙着厚厚的灰，但骨节处隐约透出暗红色的油脂光泽。
苏晚禾拿起一根，凑近鼻尖闻了闻。
咸香中带着发酵后的醇厚，那是时间赋予的风味。
她眼睛一亮，将火腿骨小心放在一旁。
厨房里的水缸只剩小半缸水，她打了水开始清洗白菜。
剥去外层烂叶，露出里面黄绿相间的菜心，虽然干瘪，但纹理尚在。
她将菜心切成薄片，刀工精准，每一片厚度均匀，薄得透光。
切好的菜心泡进清水里，干瘪的叶片慢慢舒展，重新变得饱满。
火腿骨的处理更加讲究。
她先用刀背轻敲骨节，震出里面的骨髓，再用温水浸泡去盐，最后用文火慢煮。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一股浓郁的咸香，与先前霉味形成鲜明对比。
苏晚禾专注地忙碌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抬手擦汗的间隙，余光瞥见窗外有人影晃动。
是邻居王大婶，正站在院墙边，探头朝这边张望。
苏晚禾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继续切菜。
王大婶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丫头，你这是干什么呢？”
“做饭。”
苏晚禾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做饭？”王大婶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案板上干瘪的白菜，“就那些东西，还能做出花来不成？”
苏晚禾没有辩解，只是将切好的菜心捞起，沥干水分，摆成一排。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菜心上，薄如蝉翼的叶片泛着淡淡的光泽，剔透动人。
王大婶愣了愣，不由自主走近几步，趴在窗沿上往里看。
“你这刀工，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
苏晚禾淡淡回应，转身去查看灶上的火腿骨汤。
汤色已经变成乳白，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香气扑鼻。
她用勺子舀起一点，尝了尝味道，满意地点点头。
王大婶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里的轻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这白菜叶子这么薄，下锅不就烂了吗？”
“不会。”苏晚禾终于转过头，看向王大婶，“只要锁住水分，火候得当，就能保持脆嫩。”
“锁水？”王大婶皱起眉头，显然没听懂。
苏晚禾没有多解释，拿起一片菜心，轻轻一折，“啪”一声脆响，叶片断成两截。
“你看，还能折，说明水分还在。”
王大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了看案板上的食材，迟疑片刻，开口问道：“你......还缺什么不？”
苏晚禾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缺面粉。”
“面粉？”王大婶犹豫了一下，咬牙道，“我家还有半袋，你先拿去用。”
苏晚禾没有推辞，只是郑重道了声谢。
王大婶转身回家，很快拿来一个布袋，里面装着约莫两斤面粉。
苏晚禾接过，注意到袋角印着一个小小的商号标记——“永昌粮行”。
她默默记下这个印记，将面粉放在案板上。
王大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搬了张矮凳，坐在窗边看苏晚禾干活。
“你这丫头，做事倒是认真。”
苏晚禾笑了笑，没有接话，开始揉面。
面粉加水，在手心里慢慢成型，她力道均匀，揉得光滑细腻。
面团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拍打声，如同一首无声的乐曲。
王大婶看得出了神，忽然问了一句：“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苏晚禾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
“在家里做饭。”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大婶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而此时，院墙外的小巷里，一个跛脚的男人正贴着墙根站着。
他穿着灰布短褂，手里捏着一个小本子，不时朝厨房方向张望。
苏晚禾揉面的动作让他皱起眉头，他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浪费粮食，糟蹋东西。”
写完，他合上本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苏大强交代过，只要抓住苏晚禾的把柄，就能提前把她赶出去。
现在看来，这个把柄很好找。
他继续监视，目光紧紧盯着苏晚禾的一举一动。
厨房里，苏晚禾已经将面团揉好，盖上湿布醒面。
她转身去处理火腿骨，将煮好的骨头捞出来，用小刀细细剔下上面的肉屑。
肉量不多，但颜色红亮，香气浓郁。
她将肉屑切成细末，与泡发的菜心放在一起，准备下一步调制馅料。
王大婶看得直咂舌：“你这丫头，还真是有一套。”
苏晚禾没有抬头，专注地处理手中的食材。
她心里清楚，时间紧迫，三天后必须交出让苏大强满意的菜品。
而眼下，她仅有这些废料和半袋面粉。
但她并不慌张。
那些关于食材的记忆，如同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每一次刀光闪过，每一次火候拿捏，都精准得如同本能。
她相信，只要手法对了，废料也能变成珍馐。
窗外，跛脚男人又记下了一笔：“举止怪异，疑似装神弄鬼。”
写完后，他收起本子，转身离开，准备去向苏大强汇报。
他不知道的是，苏晚禾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从揉面时窗外的影子晃动，到后来墙角传来的脚步声，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她没有声张，反而故意加重了揉面的动作，制造出更大的声响。
她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底牌。
一切，都要藏在平静的表面之下。
苏晚禾将火腿肉末和菜心拌匀，又调了一碗酱汁，准备腌制入味。
王大婶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问道：“你这做的是什么菜？”
“金玉满堂。”
苏晚禾轻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王大婶眨眨眼，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听名字倒是挺气派，能做出什么味道来？”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苏晚禾微微一笑，眼神里透着自信。
王大婶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期待。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道：“那我明天再来看看。”
说完，转身朝自家院子走去。
苏晚禾目送她离开，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邻里关系，总算有了突破。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她低头看着案板上的食材，目光坚定。
无论如何，这条路，她必须走下去。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黄昏降临。
苏晚禾点燃油灯，继续忙碌。
厨房里，灯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忽然想起苏大强那张阴沉的脸。
三天后，她会用这道菜证明一切。
而苏大强，绝不会想到，那些被他丢弃的废料，会成为她翻身的关键。
苏晚禾深吸一口气，继续揉面。
面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如同她心底那一点点不曾熄灭的希望。
窗外，夜色渐浓。
小巷深处，传来几声犬吠。
苏晚禾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做着手里的活计。
她知道，黑暗中，有人正在盯着她。
但她不在乎。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