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暗线接头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御膳房，苏晚禾提着食盒走过长长的廊道。
空气中弥漫着药材与香料混合的气味，她掀开炖盅的盖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安神汤的底料里，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涩。
她指尖轻蘸汤液，放在鼻尖细嗅，瞳孔骤然收缩——断肠草。
这种毒草与药膳中的几味药材相克，少量服用便会让人陷入昏迷，若是剂量再大些，足以致命。
更关键的是，这毒草汁液无色无味，若非她前世跟随太医学过辨认之法，根本察觉不出异常。
苏晚禾不动声色地将炖盅放回原处，转身时袖中滑出一枚银针，轻轻刺入汤中。银针取出时，针尖已变成暗黑色。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计较。
有人想借着她的手，毒杀皇帝。
“姐姐好眼力。”
一个轻柔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苏晚禾猛地转身，看到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宫女站在阴影里，面容清秀，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宫女微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奴婢名叫采苓，是前朝户部侍郎之女。家父被诬陷流放那年，我被迫入宫为奴。”
苏晚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指尖却悄悄握紧了袖中的银针：“你认得我？”
“苏女官不必防备。”采苓抬起眼，“奴婢知道您每日这个时辰会来御膳房查验药膳，也知道您惯用的那几味安神药材是哪些。”
苏晚禾心中一震。
这些细节她从未对外人说过，连御膳房的掌膳太监都不清楚她具体用的是哪几味药材。
“三皇子旧部已在宫中布下暗线，他们打算在皇帝的安神汤中下毒，事成之后嫁祸给您。”采苓的声音急促而谨慎，“您今日发现的那盅汤，只是第一道试探。”
苏晚禾盯着她的眼睛：“你如何证明自己所言为真？”
“奴婢无法证明。”采苓退后半步，袖口微微晃动，露出一截刺青图案的边角，“但三日后，御膳房将有一批西域进贡的药材入库，届时他们会再次动手。您若不信，大可以提前查验那批药材。”
说完，她转身便走，消失在廊道拐角。
苏晚禾站在原地，脑中飞快闪过无数念头。
这宫女能准确说出她私人的药方细节，要么是长期暗中观察，要么就是真的掌握了某些内幕。
但前朝旧臣之女的身份，为何会知晓三皇子的密谋？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还带着毒汤痕迹的银针，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管真假，这锅汤是不能再用了。
她将炖盅里的汤液倒进角落的废弃桶中，重新换了一批药材，亲手熬制新的安神汤。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住处，刚推开门，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你来了。”
黑暗中，一个高大身影从屏风后走出。
顾长风穿着一身夜行衣，腰间别着短刀，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掩不住那股凌厉的气势。
“宫里的消息传出去了。”他压低声音，“三皇子的人最近频繁进出城南一处宅院，那里是前朝余孽的据点之一。”
苏晚禾倒了杯茶递给他：“我这边也遇到了麻烦。御膳房有人在我的药膳里下了断肠草，还来了个自称前朝旧臣之女的宫女示警。”
顾长风接过茶杯的手顿住：“你信她？”
“半信半疑。”苏晚禾坐到他对面，“但她能准确说出我的药方细节，这一点让我很在意。”
“药方细节只有你我知道，连御膳房的掌膳太监都不清楚具体用量。”顾长风眉头紧锁，“除非她一直暗中监视你。”
苏晚禾摇头：“御膳房人来人往，若真有人长期监视，我早该察觉。只能是有人提前拿到了我的药方记录。”
“那女人想做什么？”顾长风放下茶杯，目光锐利。
“她说三皇子旧部打算在三日后的西域药材入库时再次动手，嫁祸给我。”苏晚禾顿了顿，“我怀疑她说的真话，但动机不明。”
顾长风沉思片刻：“若她所言属实，那三皇子的人很快就会知道你已发现毒汤。他们会加快动作，或者在下一批药材中下更狠的毒。”
“所以我要将计就计。”苏晚禾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明日我会服用少量解毒剂，假装中毒昏迷，诱使幕后之人现身。”
顾长风猛地站起身：“不行！太危险了。万一解毒剂剂量不对，或者他们趁你昏迷时补刀，你会没命的。”
“我有分寸。”苏晚禾语气平静，“前世我跟着太医学过数年，对药性掌握得很清楚。我会服用一种能模拟中毒症状的药丸，但实际上是安全的。”
顾长风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
“因为信任的人不多。”苏晚禾抬眼看他，“但你不一样。”
顾长风目光微动，从怀中取出一枚龙纹玉佩递给她：“这是暗卫信物，执此牌可调动宫中十二名暗卫。若遇危险，捏碎玉佩，他们会在半盏茶内赶到。”
苏晚禾接过玉佩，指尖触到温润的玉面，感受到上面刻着的精致纹路。
“明日午时三刻，我在冷宫西北角的地道出口等你。”顾长风压低声音，“若你中毒后无人现身，我会亲自进宫救你。”
“你放心。”苏晚禾将玉佩贴身收好，“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顾长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隐入夜色。
苏晚禾独自坐在灯下，指尖摩挲着那枚玉佩，心中却翻涌着不安。
采苓的出现太过巧合，时机、地点、信息都精准得可怕。
若她真是好心提醒，为何要等到自己发现毒汤之后才现身？
若她是三皇子的人，为何要透露三日后的计划？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采苓可能不是三皇子的人，而是第三方势力派来的。
她背后另有其人。
第二日卯时，苏晚禾按照约定前往采苓的住处。
那间屋子位于御花园西侧，偏僻安静，少有人经过。
她推开门，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床铺整洁如新，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壶还带着余温。
但人不见了。
苏晚禾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床底一角——那里有一块碎裂的玉佩。
她弯腰捡起，借着窗外的晨光仔细端详。
玉佩呈半月形，质地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西域纹路，与她之前见过的所有宫制玉佩都不同。
这不是宫中之物。
苏晚禾心头一沉，将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几个她不认识的符号，隐隐透着一股异域气息。
她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的泥土上有几道清晰的脚印。
脚印宽大，明显是男子所留，且步伐间距均匀，说明来人步伐从容，对宫中地形极为熟悉。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些脚印只在窗下出现，然后便消失了。
说明来人轻功极高，能够踏雪无痕般来去自如。
苏晚禾握紧那块玉佩，脑中飞速运转。
采苓失踪了，很可能是被灭口。
但对方为何要留下这枚玉佩？
是故意栽赃，还是无意中遗落？
她想起采苓袖口露出的那截刺青，又看了看手中的西域玉佩，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可怕的猜测。
采苓根本不是什么前朝旧臣之女，她从一开始就是三皇子的人。
她故意出现示警，是为了获取自己的信任，然后引导自己踩入提前设好的陷阱。
而自己昨晚与顾长风密谋的“将计就计”，很可能已经被对方知晓。
想到这里，苏晚禾后背一阵发凉。
她猛地转身，想要离开这间屋子，却听到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她迅速将玉佩藏入袖中，闪身躲到门后，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门外停下。
随即，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苏女官可在里头？”
是御膳房掌膳太监的声音。
苏晚禾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面上挂着平静神色：“李公公，您找我有事？”
掌膳太监看到她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陛下命奴婢来传话，让您即刻去御书房一趟，说是要问安神汤的配方。”
苏晚禾心中冷笑。
皇帝从来不会直接过问她的药膳配方，这明显是个陷阱。
但她不能不去。
“公公稍等，我收拾一下便去。”苏晚禾转身回屋，快速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跟着掌膳太监离开。
走出院子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空荡荡的屋子。
窗台上的脚印已经被风吹散，但那些痕迹已经深深烙在她心里。
采苓失踪，玉佩现世，掌膳太监突然传召。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她暴露了。
而且，对方已经布好了一张大网，等着她自投罗网。
苏晚禾握紧袖中的玉佩碎片，指尖触到那冰冷的纹路，心中却渐渐冷静下来。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索性将计就计。
她倒要看看，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御书房的门缓缓推开，龙涎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苏晚禾迈步走入，眼角余光瞥见屏风后隐约有人影晃动。
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