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章:毒宴惊魂
金銮殿上,丝竹声袅袅。
苏晚禾端着最后一盅药膳,从侧门缓步而入。
今日是皇帝设宴款待群臣,她奉旨制作滋补药膳,本以为是寻常差事,却不料这宴席成了她命悬一线的修罗场。
礼部尚书张延龄坐在前排,面色红润,正与身旁的同僚说笑。
苏晚禾将药膳一一呈上,退到殿侧候旨。
皇帝的座位设在龙台上,下方左右两列,文东武西,百余名官员举杯交错,气氛融洽。
“苏女医的药膳,朕尝过几次,确实有奇效。”
皇帝笑呵呵地举起酒杯,“今日众卿有口福了。”
苏晚禾垂首行礼,余光扫过满殿官员。
有几人神色古怪,目光闪烁,似乎心怀鬼胎。
她暗暗记下这些人的面孔,却没料到,真正的杀机就在眼前。
张延龄夹起一筷药膳中的参片,放入口中咀嚼。
不过三息,他的脸色骤然发青,双手猛地掐住自己的喉咙。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响,身体剧烈抽搐,直接从座位上摔倒在地。
“张大人!”
“来人!快传太医!”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苏晚禾心头一跳,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张延龄的状况。
瞳孔放大,嘴唇发紫,脉搏已停。
死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这毒药猛烈至极,见血封喉,根本没有抢救的机会。
“是她!是她的药膳有毒!”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苏晚禾。
“对!张大人刚才只吃了她做的药膳!”
“苏晚禾!你竟敢毒杀朝廷命官!”
“侍卫!拿下她!”
数名侍卫拔刀出鞘,刀锋直指苏晚禾。
她站在尸体旁,手心全是冷汗,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不能慌。
一旦被押入大牢,就算有冤情,也难逃一死。
“且慢!”
苏晚禾高声喝道,声音压过了满殿的嘈杂。
侍卫们愣了一下,刀锋停在半空。
她转向龙台,跪地叩首:“陛下,若药膳有毒,陛下亦食之,为何无恙?”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皇帝的案前也摆着同样的药膳,他方才确实吃了几口,却安然无恙。
“这……”
“也许她只给张大人那份下了毒?”
“对!她可以毒只下在一份里!”
苏晚禾抬起头,目光如炬:“臣恳请陛下给臣半柱香时间,当场验毒,若查不出真相,臣甘愿伏法。”
皇帝咳嗽了两声,面色略显苍白,摆了摆手:“准了。”
半柱香。
她的命,就悬在这短短的时间里。
苏晚禾站起身,走到张延龄的座位前,仔细查看。
杯盘狼藉,菜汤洒了一地。
她先取出一根银针,刺入张延龄碗中剩余的饭菜。
银针取出,色泽如常。
没有毒。
再刺入药膳盅里剩下的汤汁,同样没有变色。
“诸位请看,这饭菜里并无毒物。”
苏晚禾举起银针,在众人面前展示。
太医令上前查验,点了点头:“确实无毒。”
“那毒从何而来?”
“难道张大人是中毒身亡?”
苏晚禾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张延龄尸体旁掉落的一双漆筷上。
这筷子通体漆黑,上面绘有暗红色的纹路,看起来颇有些诡异。
她捡起筷子,仔细端详。
筷子尖端有几处细微的黑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筷子……”
苏晚禾心中一动,刮下筷尖的涂层,放入酒杯中。
酒液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毒在筷子上!”
她举起酒杯,绿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此漆筷乃南方进贡的新品,表层涂有一种特殊的漆料,若遇烈性毒药,便会显现此色。”
苏晚禾看向太医令,“大人可验证。”
太医令接过酒杯,又取来另一双同批的漆筷,刮下涂层放入酒中,酒液并无变化。
“确实如此。”
太医令脸色凝重,“这双筷子被人提前浸过毒药,且毒药只附着在筷子表面,食物中并无残留。”
大殿内一片哗然。
“也就是说,有人只给张大人准备了毒筷?”
“其他人用的都是无毒筷子?”
“那凶手是谁?谁负责摆筷?”
苏晚禾的目光落在御膳房副总管身上。
那人站在角落里,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副总管,今日宴席的餐具,可是你负责布置的?”
苏晚禾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副总管的心头。
他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拿下!”
皇帝一声令下,侍卫们冲上前,将副总管按倒在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副总管拼命挣扎,却被人死死压住。
“搜!”
侍卫们从他身上搜出一本账册,还有几封尚未烧毁的信件。
皇帝翻开账册,脸色越来越阴沉。
“好哇,好得很。”
他咳嗽了几声,袖口隐隐渗出血迹,“三皇子旧部,竟敢在宫里安插眼线,还敢毒杀朝廷命官!”
副总管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臣……臣也是被逼无奈……”
“他们威胁臣,若不从,便要杀臣全家……”
他哭得涕泗横流,却换不来任何怜悯。
“拖下去,严加审问!”
皇帝挥了挥手,侍卫们将副总管拖出殿外。
殿内陷入死寂,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苏晚禾跪在地上,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她抬起头,看向龙台上的皇帝。
皇帝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唇边残留着一丝暗红。
那是血迹。
他咳嗽时,袖口擦过嘴角,留下的血迹。
苏晚禾作为医者,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
皇帝的脉象虚浮,面色晦暗,这分明是中毒已久的表现。
可他为何会中毒?
又是谁,能在他身边持续下毒而不被发现?
“苏女医,你今日立了大功。”
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朕要重重赏你。”
“臣不敢居功,只是侥幸发现端倪。”
苏晚禾叩首,“陛下圣明,方能查明真相。”
皇帝笑了笑,那笑容却透着说不出的疲惫和虚弱。
“你们都退下吧。”
他挥了挥手,“朕乏了。”
群臣山呼万岁,鱼贯而出。
苏晚禾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皇帝的贴身大太监正扶着皇帝起身,另一只手却悄悄擦拭着龙椅的扶手。
那动作太过刻意,像是要抹去什么痕迹。
苏晚禾心中一动,却没有多问,转身离去。
出了大殿,冷风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发冷。
今日的危机,看似化解了,却留下了太多疑点。
三皇子旧部,为何要毒杀礼部尚书?
张延龄死前,曾与一个太监有过眼神交汇。
那太监是谁?
还有皇帝的病,又是怎么回事?
苏晚禾走在回廊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女医留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回头,看到是太医院的李太医。
李太医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道:“苏女医,今日之事,感激不尽。”
“李太医客气了。”
苏晚禾微微颔首。
“那张延龄,与我有旧交。”
李太医叹息一声,“他死得冤,若不是你查出真相,只怕他死也不得安宁。”
苏晚禾沉默片刻,问道:“李太医,张大人近日可有异样?”
“异样?”
李太医想了想,“他最近确实有些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心事。”
“他有没有提过,得罪了什么人?”
“这……倒没有。”
李太医摇头,“不过,他之前曾参与过审理三皇子的案子,也许与此有关。”
苏晚禾心中了然。
三皇子谋反案,牵连甚广,朝中不少官员都因此落马。
张延龄作为主审官之一,自然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三皇子旧部卷土重来,第一个要报复的,就是他。
“多谢李太医指点。”
苏晚禾拱手道别,转身离开。
她沿着回廊走到御花园,脑子里不断回放着今日的种种细节。
那双漆筷,来自南方进贡。
进贡的渠道,又被谁渗透了?
还有那个太监,他擦扶手时,神色慌张,像是在掩盖什么。
苏晚禾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夜空。
乌云遮月,星光黯淡。
这皇宫,表面上看是金碧辉煌,实则暗潮汹涌,危机四伏。
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一旦他驾崩,朝中必然大乱。
到时候,她这个小小的女医,又该如何自保?
苏晚禾攥紧拳头,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她必须变强,必须找到靠山,否则,迟早会死在这吃人的深宫里。
“苏女医,您怎么在这儿?”
一个宫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晚禾回头,看到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宫女,翠儿。
“翠儿姑娘,有事吗?”
“陛下请您去一趟御书房。”
翠儿福了福身,“陛下说,有话要亲自问您。”
苏晚禾心头一紧。
皇帝找她,是为了今日之事,还是另有隐情?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翠儿,朝着御书房走去。
沿途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推开御书房的门,皇帝正坐在案后,批阅奏折。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差,唇边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臣苏晚禾,叩见陛下。”
苏晚禾跪地行礼。
“起来吧。”
皇帝放下笔,抬头看着她,“苏晚禾,今日若非你机警,朕只怕要冤枉好人了。”
“陛下言重了,臣只是尽本分而已。”
苏晚禾垂首,“陛下身体不适,可要臣为陛下诊脉?”
“也好。”
皇帝伸出手,搁在桌上。
苏晚禾上前,轻轻搭上他的脉搏。
脉象虚浮,涩而无力,分明是中毒已久,且毒素已经开始侵蚀五脏六腑。
她心中骇然,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如何?”
皇帝问道。
“陛下操劳过度,气血亏虚,需静养调理。”
苏晚禾斟酌着措辞,“臣为陛下开几副药,切记按时服用。”
“好,你下去吧。”
皇帝挥了挥手,似乎有些疲惫。
苏晚禾退出御书房,关上门,手心全是冷汗。
皇帝的毒,已经深入骨髓。
最多,还有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