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3章:故人相助
城南废弃医馆的木板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苏晚禾蜷缩在药柜后的暗格里,听着外面追兵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顾长风紧挨着她,呼吸压得极低,手指按在腰间短刃上。
“走了。”他低声说。
苏晚禾刚要松口气,忽然听见外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步伐不紧不慢,像是个熟悉此地的人。
顾长风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别动。
脚步声停在药柜前,来人敲了三下柜门,又敲了两下。
苏晚禾心头一震。
这是宫中老太监李公公与她约定的暗号。
可李公公三个月前就已经被三皇子的人灭了口。
“里面的人,出来吧。”声音苍老,带着几分嘶哑。
顾长风看了苏晚禾一眼,她微微点头。
两人从暗格里钻出,月光透过破窗照在一个白发老者的脸上。
老者约莫六十出头,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你是何人?”顾长风挡在苏晚禾身前。
老者不答话,只盯着苏晚禾看了半晌,忽然开口:“春草年年绿。”
苏晚禾瞳孔微缩。
这是李公公与她约定的暗语,上半句。
她深吸一口气,接道:“王孙归不归。”
老者眼眶一红,颤声道:“李公公说得没错,苏家小姐果然还活着。”
“您是……”苏晚禾打量着对方。
“老夫沈清舟,太医院前任院判。”
苏晚禾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前世她曾听李公公提起过,说太医院里有个沈太医,因不愿参与后宫争斗,主动请辞回乡。
“沈太医为何在此?”顾长风仍保持着警惕。
沈清舟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令牌,上面刻着御用二字,边角有火烧的痕迹。
“李公公临终前托人带信给我,说苏家小姐有难,让老夫务必找到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这医馆曾是李公公的私产,他知道自己活不了,提前把钥匙给了我。”
苏晚禾心头一酸。
李公公自小看着她长大,没想到临死还在为她铺路。
“此地不宜久留。”沈清舟推开药柜后的暗门,“随我来。”
暗门后是一条窄道,通向一间密室。
密室内堆满了旧医书和药罐,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
沈清舟关好暗门,转身看着苏晚禾:“苏小姐,老夫有一事相告。”
“沈太医请讲。”
“先帝驾崩前,曾连续服用一种名为‘暖玉散’的丹方。”沈清舟的手微微发抖,“那方子,是三皇子进献的。”
苏晚禾心头一紧。
“暖玉散?”她皱眉,“那不是温补的方子吗?”
“表面上是温补。”沈清舟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可老夫留了个心眼,偷偷藏了一份脉案和药渣。”
他展开纸卷,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先帝每日的脉象变化。
“你看这里。”沈清舟指着其中一行,“先帝临终前三个月,脉象出现异常,四肢僵硬,舌苔发黑。”
苏晚禾接过脉案,仔细查看。
她前世学过医理,对药性极为熟悉。
“暖玉散里有一味药叫‘紫河车’,本是无害的。”苏晚禾喃喃道,“可若与另一味‘霜桑叶’同服,会产生剧毒。”
“正是。”沈清舟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后是一小撮暗褐色的药渣,“这是老夫从先帝药罐里偷偷取出来的。”
苏晚禾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
“这里面有‘断肠草’的粉末。”
“断肠草?”顾长风倒吸一口凉气。
“此药微毒,单独服用不会致命。”苏晚禾解释道,“但若与紫河车、霜桑叶混合,会慢慢侵蚀筋骨,让人四肢僵硬而死。”
她看向沈清舟:“先帝临终前,是否手脚无法动弹?”
沈清舟点头:“正是,太医们只当是中风,没人敢往毒药上想。”
“三皇子好狠的手段。”苏晚禾咬紧牙关。
“更狠的还在后头。”沈清舟声音发颤,“老夫近日得到消息,三皇子准备故技重施,对当今圣上下手。”
“什么?”顾长风猛地站起身。
“新帝登基后,三皇子又进献了一批暖玉散。”沈清舟说,“圣上念及兄弟情分,已经服用了半月。”
苏晚禾只觉得后背发凉。
“不能再拖了。”她说,“我得进宫。”
“进宫?”沈清舟摇头,“太医院如今已被三皇子的人掌控,你进不去的。”
“我有办法。”苏晚禾看向顾长风,“我需要你帮我争取时间。”
顾长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认识镇北军的副将赵刚。”他说,“他曾受过我的恩惠,若能说服他带兵入京,便能震慑三皇子。”
“三天。”苏晚禾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城西茶楼见。”
“好。”顾长风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这是我的信物,若有危险,去城东的顾家商铺,他们会护你周全。”
苏晚禾接过玉佩,又从怀中取出一支银簪:“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你拿着,若有人持此簪来见,便是我派去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此行凶险万分。
沈清舟从医书夹层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这是老夫抄录的半份脉案副本,你贴身收好。”
“为何只有半份?”苏晚禾问。
“以防万一。”沈清舟苦笑,“若老夫被抓,至少还有一半证据留在他处。”
苏晚禾将脉案塞进衣襟里。
“沈太医,你如何出城?”
“老夫自有办法。”沈清舟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易容的药水,涂在脸上可以改变肤色,还能遮掩容貌。”
苏晚禾接过瓷瓶,心里有了计较。
三人又商议了片刻细节,天色已近黎明。
顾长风先一步离开,他要赶在城门开启前,通过商队送出密信。
苏晚禾则留在密室里,开始准备入宫的事宜。
沈清舟给她画了一张太医院的地图,标注了药库和煎药房的位置。
“圣上每日服用的暖玉散,都会在午时由太医院煎好,送到乾清宫。”沈清舟说,“你若能混进去,在药渣里验出断肠草,便是铁证。”
“可太医院守卫森严,如何混进去?”苏晚禾问。
“老夫有个旧识,姓王,在太医院当差。”沈清舟说,“他每月初一会出宫采买药材,你可以在那时与他接头。”
“今日是几号?”
“三十。”
苏晚禾算了算,明日便是初一。
“我明日去城西的药市,找他接头。”
沈清舟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老夫写给王太医的亲笔信,你拿着。”
苏晚禾接过信,郑重地收好。
窗外传来鸡鸣声。
沈清舟站起身:“老夫该走了,李公公的仇,就拜托苏小姐了。”
“沈太医放心。”苏晚禾拱手,“我一定不会让李公公白死。”
沈清舟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从暗门离开。
密室里只剩下苏晚禾一人。
她坐在油灯下,翻开那半份脉案,仔细记住每一个字。
断肠草、紫河车、霜桑叶。
三种药性本不相冲,可混合在一起,便是穿肠毒药。
三皇子选在此时动手,恐怕是等不及了。
苏晚禾将脉案收好,吹灭油灯,在黑暗中静静等待天亮。
她必须入宫。
必须拿到证据。
只有这样才能扳倒三皇子,才能为苏家满门沉冤昭雪。
昏暗的晨光透过破窗洒进来。
苏晚禾站起身,从怀里取出易容药水,对着墙上的一小块铜镜,开始涂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