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绝境重逢
残阳如血，将山谷染成一片暗红。
苏晚禾背靠嶙峋的山壁，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短刃早已卷了刃。顾长风挡在她身前，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还有多少人？”他低声问。
“至少二十。”苏晚禾扫了一眼四周，劫匪已经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些人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山匪。他们手持朴刀，步伐沉稳，进退之间配合默契，显然是军旅出身。
为首的大汉狞笑一声：“两位，别挣扎了。乖乖束手就擒，还能留个全尸。”
顾长风啐了一口血沫，冷冷道：“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他骤然暴起，手中长剑斜劈而出。那大汉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连退三步。周围的劫匪蜂拥而上，刀光剑影间，顾长风险象环生。
苏晚禾咬紧牙关，目光飞快扫过战场。她的体力已经耗尽，手臂酸软得几乎握不住刀，但她的脑子依然清醒。
不对劲。
这些人虽然攻势凶猛，却始终没有下死手。他们似乎在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音骤然划破长空。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那哨音短促而凌厉，像是某种信号。紧接着，山谷两侧的山壁上，陡然出现数十道黑色身影。他们身披玄甲，腰悬长刀，动作迅捷如鬼魅，从高处俯冲而下。
劫匪们大惊失色，为首的大汉厉喝一声：“撤！”
但已经晚了。
那些黑衣禁军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间便冲入战圈。刀光闪过，几名劫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倒地毙命。剩下的劫匪被分割包围，转瞬之间便溃不成军。
苏晚禾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的震惊难以言表。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咱家来迟一步，让二位受惊了。”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暗红蟒袍的老太监，正缓步从山道尽头走来。他面容清癯，双目精光内敛，手中拄着一根黑铁拐杖，步履沉稳。
老太监走到近前，朝苏晚禾微微颔首：“苏姑娘，顾公子，陛下派咱家暗中护送二位，未曾想真有人敢对你们下手。”
顾长风眉头紧锁，拱手道：“多谢公公救命之恩。敢问公公尊姓大名？”
“咱家姓刘，宫里的老人了。”老太监的目光在苏晚禾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像在打量什么珍奇的物件。
苏晚禾心头一凛，却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
“刘公公，这些劫匪是何来路？”她问道。
老太监摇头：“这些人嘴硬得很，活口怕是问不出什么。不过，他们的目标并非取你们性命，而是拖住你们。”
顾长风脸色一变：“皇亲出事了？”
“正是。”老太监沉声道，“昨夜陛下接到密报，说皇亲在城郊遇袭失踪。但陛下料定，这不过是调虎离山之计。真正的目的，是引开你们，好让那些人从容转移。”
苏晚禾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这些劫匪一直在拖延时间，原来他们只是诱饵。真正的皇亲，恐怕早已被送去了别处。
“那陛下可有安排？”她问。
老太监微微一笑：“陛下只让咱家将计就计。你们假意撤退，暗中追踪，必有收获。”
苏晚禾与顾长风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决定。
“好。”她沉声道，“那我们就按陛下的意思办。”
夜色渐浓，临时营地篝火通明。
苏晚禾坐在火堆旁，看着被俘的劫匪被押送离去。她眉头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在想什么？”顾长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这些劫匪身上，没有皇室信物。”她低声道，“他们的武器装备，也不像是冲着皇亲来的。”
顾长风若有所思：“你是说，皇亲被劫是假，他们真正的目的是……”
“引开我们，然后转移。”苏晚禾打断他，“如果我们真的跟着大部队撤退，那就正中他们下怀。”
顾长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苏晚禾抬头看向远处，夜色中隐约能看见一条蜿蜒的小径。那是劫匪撤退时留下的痕迹。
“我们假装撤退，然后暗中跟上去。”她压低声音，“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要把皇亲藏到哪里去。”
顾长风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片刻后，营地中响起一阵嘈杂的声响。苏晚禾和顾长风领着亲信，故作惊慌地收拾行装，朝着官道方向撤离。
但他们故意在途中留下了一些痕迹，那些痕迹指向相反的方向。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苏晚禾和顾长风带着十名亲信，悄无声息地折返回山谷。他们沿着劫匪遗留的痕迹，一路追踪。
那痕迹很淡，若非刻意观察，很难发现。但苏晚禾注意到，那些劫匪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料气味，在夜风中若隐若现。
“是西域的麝香。”顾长风低声道，“这味道很淡，但经久不散。他们应该是用此来标记路线。”
苏晚禾点头，心中越发警惕。
这香料价格不菲，寻常劫匪根本用不起。幕后之人，恐怕大有来头。
追踪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废弃的漕运码头。这里荒草丛生，残破的木屋歪歪斜斜地立着，显然已经荒废多年。
但苏晚禾注意到，码头深处隐隐有火光晃动。
“就是这里。”她压低声音。
顾长风抬手示意，众人悄无声息地散开，隐入夜色之中。
苏晚禾伏在一处土坡后，凝神观察。码头深处，几间木屋亮着灯火，门口有守卫巡逻。那些守卫的装束与先前的劫匪如出一辙，腰间的刀鞘上，还刻着一种古怪的纹章。
她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纹章的形状。
就在这时，一名守卫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在手中把玩。那铜钱在火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边缘有异样的纹路。
苏晚禾心头一震。
那不是中原制式的铜钱。
她悄悄拉了一下顾长风的衣袖，朝那铜钱示意。顾长风凝神看去，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非中原之物。”他低声道，“这幕后之人，恐怕与海外势力有关。”
苏晚禾点头，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片刻后，两人退回隐蔽的树林中。亲信们围拢过来，等待着命令。
“上报朝廷，还是现在动手？”顾长风问道。
苏晚禾沉思片刻，摇头道：“不能上报。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必定会转移皇亲，甚至可能杀人灭口。”
顾长风皱眉：“可敌营守卫森严，你我有多少人？”
“十人，够了。”苏晚禾抬眼看向他，目光坚定，“我们不需要正面强攻，只需要制造混乱，趁乱救人。”
她在地上捡起一根枯枝，飞快地画出一幅草图。那是她刚才观察到的敌营布防图，每一个守卫的位置，每一条可能的路径，都清晰标注出来。
顾长风看着那草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苏晚禾画得太流畅了，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那种对军事布局的本能反应，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拥有。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沉声道：“你打算怎么做？”
“子时动手。”苏晚禾指着草图上的几处关键点，“先派人在这里放火，吸引守卫注意。然后我们从这里潜入，找到皇亲所在的位置，一击即中。”
顾长风盯着草图，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亲信，压低声音吩咐下去。众人领命，各自隐入夜色中，开始筹备。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码头上的嘈杂声。
苏晚禾站在树下，抬头望向那片灯火。她心中清楚，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而那位藏在幕后的“大人”，也终将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