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诱敌深入
学院的招生考场设在东厢大膳堂，八张长桌一字排开。
苏晚禾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二十份考生呈上的自创菜式。
她逐一尝过，神色平静，直到第七份。
那是一碗清汤寡水的野菜羹，用的是一种叫“苦荞苗”的野菜。
这种菜只在北境荒原生长，是三皇子旧部驻守之地特有的食材。
她放下瓷勺，目光扫过考生席位。
角落里坐着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秀，却眼神锐利。
他正低头摆弄袖口，看似漫不经心，但苏晚禾注意到，他握筷的手指关节泛白。
“这道菜是谁做的？”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寻常事。
那少年缓缓起身，步伐沉稳，呼吸绵长。
“学生林萧，见过苏院长。”
苏晚禾点点头，又夹起一筷野菜羹，细细咀嚼。
“苦荞苗炖得太久，失了本味，但你加了野蒜提鲜，倒是聪明。”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这道菜，京城可没人会做。”
林萧瞳孔微缩，随即恢复如常。
“学生祖籍北境，家中常做此菜。”
苏晚禾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让其他考生散去，独独留下了林萧。
“随我来后院复试。”
林萧跟在身后，步伐沉稳，苏晚禾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
她故意走得很慢，穿过后厨时，还顺手掀开锅盖看了看炖着的汤。
后院有一间独立的茶室，是平日她与顾长风议事的地方。
推门而入，她示意林萧坐下。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林萧一愣，随即摇头：“学生不知苏院长何意。”
苏晚禾不答，只是从柜中取出一包干野菜，放在桌上。
“这是苦荞苗晒干后的样子，我每年都会囤一些。”
她抬眼看向林萧：“你方才说，家中常做此菜，那你可知，这菜晒干后炖肉，才是北境最地道的吃法？”
林萧脸色微变。
苏晚禾继续道：“你做的野菜羹里，加了野蒜，却忘了去根。北境人吃野蒜，一定会掐掉根须，因为那部分最苦。”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如针。
“你根本就没吃过这道菜，只是在书上见过做法，对不对？”
林萧猛然起身，袖中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直刺苏晚禾咽喉。
苏晚禾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看着林萧，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悯。
匕首停在离她喉咙一寸处，林萧的手在发抖。
“你为什么不躲？”
苏晚禾轻轻拨开他的手腕，转身走向灶台。
“你父亲临死前，最想吃的是一碗阳春面，对不对？”
林萧浑身一震，匕首跌落在地。
苏晚禾点上火，烧了一锅水，从柜中取出面粉，开始和面。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像是做着一件极神圣的事。
“三皇子被诛那年，北境军营里有一百多名将士被处斩。”
她边揉面边说：“你父亲是校尉，负责押送粮草，本该逃过一劫，却因为替三皇子说了一句话，被牵连入狱。”
林萧眼圈泛红，牙关紧咬。
“他临刑前，托狱卒带话给家人，说想吃一碗阳春面。”
苏晚禾将面团擀开，切成细丝，下入沸水。
“可是那碗面，终究没能送到他手里。”
她转身，看着林萧：“因为狱卒是你母亲买通的，她送面时被发现了，与你父亲一同被处斩。”
林萧终于崩溃了。
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节发白。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苏晚禾没有回答，只是将煮好的面捞入碗中，浇上一勺热汤，撒上葱花。
她将面碗端到林萧面前。
“吃吧，这是我替他们欠你的。”
林萧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的是一张温柔的脸。
他颤抖着接过筷子，夹起一筷面，送入口中。
面条筋道，汤头鲜甜，葱花清香。
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苏晚禾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等他哭完。
过了很久，林萧才止住哭声，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
“你为什么不杀我？”
苏晚禾摇摇头：“杀人解决不了问题。”
她看着林萧的眼睛：“你恨的是谁？”
林萧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是户部侍郎赵大人。”
“我父亲被处斩后，赵大人派人找到我，说只要我替他办事，就给我一笔钱，让我能活下去。”
“他让我混进学院，找机会刺杀你。”
苏晚禾点点头，并不意外。
“赵大人为什么要杀我？”
林萧摇头：“我不知道，他只是一直说，你是朝中最大的威胁。”
苏晚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处。
“赵大人是三皇子旧部中，唯一投靠了当朝宰相的人。”
她回头看着林萧：“你父亲效忠三皇子，却死在赵大人手里，你反而替他卖命，这不是很讽刺吗？”
林萧低下头，拳头紧握。
“我……我恨他，可我没办法。”
苏晚禾走回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一个人。”
她伸手，轻轻按在林萧肩上：“你是我苏晚禾的徒弟，谁敢动你，就是与我为敌。”
林萧浑身一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愿意收我为徒？”
苏晚禾微微一笑：“我开学院，就是为了教人做饭，教人做人。”
她拉起林萧：“起来吧，从今天起，你跟着我学厨。”
林萧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跪下来，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苏晚禾扶起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他。
“这是你父亲的遗物，我替你保管了很多年。”
林萧接过玉佩，看着上面刻着的“林”字，泪水再次涌出。
“师父，你……你怎么会有我父亲的遗物？”
苏晚禾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因为我是你父亲的故人。”
她没有再多说，只是转身走向茶室的书架，取出一封信。
“这是赵大人给你的密信，上面写着你刺杀成功后，该如何联系他。”
林萧接过信，看了几眼，脸色大变。
“师父，你连这个都知道？”
苏晚禾点点头：“从你踏进学院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她看着林萧：“我故意设局，就是为了让你主动来找我。”
林萧深吸一口气，终于彻底信服。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单，递到苏晚禾手中。
“这是赵大人安插在京城各处的暗桩，有商贩，有官员，还有宫里的太监。”
苏晚禾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很好。”
她将名单收好，看向林萧：“你先去后院休息，明日开始，我教你做第一道菜。”
林萧点头，退了出去。
苏晚禾独自坐在茶室，看着手中名单，陷入了沉思。
赵大人只是一个棋子，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她起身，走到院中，吹了一声口哨。
一只信鸽落在她肩上。
她将名单绑在鸽腿上，放飞出去。
信鸽飞向顾长风所在的府邸。
清晨时分，顾长风已经带着人马，包围了城东一处商号。
那是赵大人名下的粮铺，表面做粮食生意，实则是暗桩据点。
顾长风一脚踹开大门，里面的人正在烧毁账本。
“全部拿下！”
官兵蜂拥而入，将屋内的十几个人制伏。
顾长风走进里间，看到桌上堆满了信件，大多是通敌的密函。
他随手拿起一封，拆开一看，脸色微变。
“这封信是写给宰相府的。”
他看向身边的副将：“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走漏风声。”
副将点头，转身去安排。
顾长风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宫墙的方向，眉头紧锁。
赵大人不过是条小鱼，真正的大鱼，还在更深处。
但他不急，有了这份名单，就能顺藤摸瓜，把人揪出来。
学院里，苏晚禾正在厨房教林萧揉面。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板上，面粉在光里飞舞。
林萧学得很认真，虽然手法生疏，但眼神专注。
苏晚禾看着他，心中微叹。
这孩子，背负的太多，需要时间慢慢化解。
她伸手，帮他把面团揉匀。
“力道要稳，不能急，一急面就断了。”
林萧点点头，额头上渗出细汗。
苏晚禾笑了笑，转身去切葱花。
门帘被掀开，顾长风大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笑意，手里拿着一封密函。
“苏院长，大获全胜。”
苏晚禾接过密函，看了一遍，嘴角微扬。
“赵大人抓到了吗？”
顾长风点头：“在府里抓到的，他正要逃跑，被堵在密道里。”
苏晚禾将密函收好，看向林萧。
“你做得很好。”
林萧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师父，我知道错了。”
苏晚禾拍拍他的肩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她看向顾长风：“赵大人那边，审出什么了？”
顾长风压低声音：“他供出了宰相府，但宰相府那边，还在查。”
苏晚禾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知道，这件事还远没有结束。
但至少，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