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暗夜窥探
苏晚禾推开院门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厨房方向，灶台边的木柜门微微敞开，露出一条缝隙。她记得自己离开前明明关紧了。
脚步顿住，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门槛边仔细观察。地上有几道浅浅的脚印，从院墙方向延伸过来，在橱柜前停留过，又折返回墙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阵翻涌的怒意。比赛还有两天，关键香料“金桂花”是她特意从城南老铺买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第二批。
打开柜门，果然，装香料的三个陶罐被人动过。金桂花只剩下半罐，桂皮碎少了大半，连丁香都被人抓走了一把。
苏晚禾蹲下身，指尖轻轻扫过柜底的粉末。对方很专业，只挑最贵的带走，手法干净利落，几乎没留下指纹。
但对方不知道，她前世在深山里待了十年，早就学会用最不起眼的东西替代最珍贵的食材。
她站起身，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跑去找邻居哭诉。只是平静地走到院角，那里长着一丛野艾草，是她搬来时就有的。
月光下，野艾叶泛着银灰色的光泽。她揪下一片叶子揉碎，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微微舒展。野艾的苦味里带着一丝清香，如果配上薄荷和几片嫩姜，应该能模拟出金桂花那种层次感。
她又摘了几片薄荷叶，又在墙根找到几株野藿香。这些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杂草，在她手里却是宝贝。
回到厨房，她点燃油灯，开始研磨野艾草。石臼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混着草叶碎裂的清香，飘散在夜色里。
隔壁传来王大婶的咳嗽声，紧接着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晚禾，这么晚了还在忙？”王大婶探出头来，看见厨房里的灯光，压低声音问道。
苏晚禾抬头，朝她笑了笑：“婶子，没事，我备点料。”
王大婶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察觉到什么，但没有多问，只是说：“有事就喊我，我耳朵灵着呢。”
苏晚禾点点头，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偷香料的人既然敢白天动手，说明对方就在附近，而且很可能还会再来。
她一边研磨野草，一边在脑子里快速推演。院墙只有一人高，翻进来很容易。灶台边的柴火堆可以藏人，但对方要是想彻底破坏她的比赛资格，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投毒或者纵火。
她必须提前布局。
研磨完野草，她把薄荷和藿香也处理好，按照记忆中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又加了点盐和糖调味。闻起来虽然不如金桂花浓郁，但那股清新的野草香反而更特别。
她将新配的香料装进陶罐，故意把原来的空罐子摆在显眼位置，制造出她已经放弃的假象。
然后她走出厨房，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趁夜色的掩护，她悄悄在灶台通往院门的路上拉了几根细麻绳，高度正好在脚踝处。
她又找来几块碎瓦片，堆在墙根下，只要有人踩上去，就会发出声响。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屋里，靠在窗边，盯着院子里的动静。王大婶家的灯还亮着，显然也在留心。
夜深了，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叫，随后又归于寂静。
苏晚禾没有点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子。月光洒在石板地上，把每一道影子都拉得很长。
大约过了两炷香的功夫，她听见墙根传来轻微的摩擦声。那是布料摩擦泥土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屏住呼吸，手指攥紧了藏在袖中的辣椒粉。
一个黑影翻过院墙，落地时似乎踩到了碎瓦片，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黑影顿住，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继续朝灶台走去。
苏晚禾看清了，那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深色衣服，脸上蒙着布。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黑影走到灶台边，蹲下身，伸手去摸灶膛口的灰烬。他似乎想确认灶台有没有余温，好判断苏晚禾是否还在做饭。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灰烬的瞬间，苏晚禾猛地吹响了口哨。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紧接着，王大婶家传来一声巨响。那是铜盆被重物敲击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黑影明显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跑。但他刚迈出两步，脚下就绊到了苏晚禾提前布置的麻绳，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前扑倒。
苏晚禾趁机推开窗户，把手中的辣椒粉朝黑影方向撒去。粉末在月光下散开，像一片红色的雾，正好笼罩住黑影的头部。
黑影剧烈地咳嗽起来，双手胡乱挥舞着，试图驱散眼中的刺痛。他狼狈地爬起来，踉跄着朝墙根跑去，连滚带爬地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苏晚禾没有追出去，她只是站在窗前，冷冷地看着那个方向。地上留下了一枚纽扣，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她捡起纽扣，翻过来，看见背面刻着一朵精致的梅花纹样。那纹样很特别，五瓣梅花，花瓣边缘有细小的缺口，像是一种标记。
王大婶拿着擀面杖冲进院子，气喘吁吁地问：“跑了？看清是谁了吗？”
苏晚禾摇摇头，把纽扣递给她看：“没看清脸，但留下了这个。”
王大婶凑到灯下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这纹样……我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
“以前城南老字号的伙计身上，好像都别着这种扣子。”王大婶皱着眉头回忆，“有人说那是行会的标志，外人做不了。”
苏晚禾沉默片刻，把纽扣收进怀里。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场比赛不是单纯的厨艺较劲，背后牵扯着更大的利益。
她回到厨房，继续研磨新配的香料，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冷，也更坚定。
与此同时，城东顾府的书房里，顾长风正听着手下汇报。
“苏姑娘家的院子有动静，有人翻墙进去了。”手下压低声音说，“不过没得手，被苏姑娘和王大婶给吓跑了。”
顾长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窗外：“留下什么线索没有？”
“那人跑得急，掉了一颗纽扣。”手下从怀里掏出一枚纽扣，双手呈上。
顾长风接过纽扣，借着灯光仔细端详。当他的目光扫过那朵梅花纹样时，瞳孔微微收缩。他认识这种纹样，这是当地老牌餐饮行会“梅花会”的标记，只有核心成员才有资格佩戴。
他把纽扣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梅花会在这座城里经营了三十年，垄断了各大酒楼的核心香料供应，如今突然对一个新人下手，说明他们感受到了威胁。
“派人盯着梅花会那边的动静。”顾长风淡淡开口，“不要打草惊蛇，只记下他们最近见过什么人。”
手下应声退下，书房里只剩下顾长风一个人。他拿起那枚纽扣，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晚禾，这个从乡下来的小姑娘，居然能让梅花会亲自出手，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运气好，现在看来，她身上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韧劲。尤其是在关键香料被偷后，她居然能用野草替代，这份应变能力，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顾长风把纽扣放进抽屉，合上木盖，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梅花会既然已经出手，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后续动作。
他倒要看看，这个苏晚禾，到底能撑到哪一步。
院子里，苏晚禾把新配的香料装进密封罐，又在外面裹了一层油布，埋进灶台底下的灰堆里。那里温度正好，能保持香料干燥，又不会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屋里，点上油灯，在纸上写写画画。她在重新规划比赛的菜谱，既然金桂花没了，她就要用野草替代，做出一道全新的菜品。
她隐约觉得，这次意外反而给了她一个机会。那些老牌厨师只懂得用名贵食材，却忘了最朴实的味道往往来自田间地头。
如果她能用野草做出让人惊艳的菜，说不定能赢。
窗外传来一声鸡鸣，天快亮了。
苏晚禾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清晨的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润，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野艾草和薄荷的清香。
她蹲下身，又摘了几片野艾草叶子，放在嘴里嚼了嚼。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正好可以中和肉类油腻。
她心里有了主意，转身回到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练习。比赛还有两天，她必须把这道新菜做得尽善尽美。
王大婶端着早饭过来，看见苏晚禾正在灶台前忙碌，灶台上摆着几碟野草叶子，还有几块猪肉。
“你这是要做什么？”王大婶好奇地问。
“试一道新菜。”苏晚禾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她拿起刀，把猪肉切成薄片，用野艾草汁和薄荷叶腌制。然后又切了几片嫩姜，放在一旁备用。
王大婶看着她熟练的手法，忍不住感叹：“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苏晚禾没有说话，只是专注于手中的动作。她知道，这道菜的好坏，直接关系到三天后的比赛结果。
王大婶见状，也不再打扰，把早饭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晚禾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梅花会那群人，从来都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