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绝地反击
决赛的备料区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的气息。
苏晚禾提着菜篮走进食材通道时，立刻察觉到异样。
原本应该摆满各种高汤罐头的货架上空空荡荡，几口大锅被移至角落，里面的汤底早已见底。
刘氏站在通道尽头，身后跟着四五名厨娘，正用鄙夷的目光打量着她。
“苏大厨，别找了。”刘氏的声音带着笑意，“今天决赛的辅料供应出了点问题，好汤好料都被其他选手订走了，你只能将就着用这些。”
她指了指角落里几筐干瘪的蔬菜和半桶清水。
苏晚禾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筐蔬菜上，里面竟然连最基本的葱姜蒜都没有，只有几颗黄芽白菜歪歪斜斜地堆着。
“这是故意的？”她问。
刘氏身边的厨娘冷笑一声：“苏大厨，我们可没那闲工夫针对你，只是大家都想赢，自然要优先抢到最好的资源。”
苏晚禾不再多说，径直走向那几筐白菜。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弹了弹其中一颗白菜的叶片，听到清脆的回响后，微微点头。
这白菜倒是新鲜，只是被故意挑剩下而已。
她转身看向裁判台：“确认一下，我就用白菜和清水参赛，没有其他辅料，是否合规？”
主裁判愣了一下，看向刘氏的方向，又看了看苏晚禾，最终点了点头：“合规，但决赛要求菜品惊艳，你确定？”
“确定。”
苏晚禾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嗅到了异样的意味。
刘氏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她以为苏晚禾是在逞强，或者已经放弃了挣扎。
备料区里，其他选手开始忙碌起来。
煎炒烹炸的声音此起彼伏，锅铲碰撞的声响伴随着各种香料的气息，整个厨房弥漫着浓郁的竞争氛围。
苏晚禾却只是静静地站在自己的操作台前，面前摆着一颗白菜、一壶清水、一把菜刀。
她拿起菜刀，刀锋在灯光下反射出寒光。
手指轻轻抚过白菜的叶片，从外到内，每一片叶子的纹理都被她细细感知。
然后她下刀了。
第一刀，切掉根部。
第二刀，从外到内，刀刃贴着叶片根部滑过，一片片白菜叶被完整剥离。
她的动作极慢，慢到让周围忙碌的选手都忍不住侧目。
但就在这极慢的速度中，每一片叶子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破损。
刘氏在旁边看着，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但又很快压下。
一个白菜能翻出什么花样？
苏晚禾将白菜叶一片片洗净，然后只取最嫩的那部分菜心，其余全部弃置。
菜心被切成均匀的块状，每一块大小一致，边缘整齐。
她开始处理清水。
清水倒入锅中，她将火调至最小，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几块鸡肉茸和猪肉茸。
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也是她唯一能带进来的东西。
锅里没有油，没有盐，没有任何香料。
她直接将鸡肉茸和猪肉茸放入清水中，开始缓慢搅拌。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周围的厨师们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烹饪，浓烈的香气占据了整个厨房。
苏晚禾的锅里却没有任何香气，只有一团浑浊的水在翻滚。
她开始“扫汤”。
这是她前世用了三年才掌握的高难度技法，需要用鸡茸和肉茸吸附汤中的杂质，使汤底变得清澈。
她将鸡茸放入锅中，用手勺轻轻搅动，让鸡茸充分接触汤底。
然后她将火调大，等汤沸腾后，又将火调小，用勺子将浮沫撇去。
如此反复，一遍又一遍。
她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却异常专注。
台下的顾长风一直在看着她。
他看到她的手在控火时微微颤抖，那不是紧张，而是用力过猛后的肌肉反应。
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出声。
苏晚禾的汤开始变得清澈了。
原本浑浊的水变成了透明的淡黄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她将汤倒出，过滤掉鸡茸，然后再次加入新的鸡茸，重复“扫汤”的过程。
前后足足扫了五遍，锅里的汤才变成清澈见底的状态。
整个厨房里，只有她这锅汤没有一丝香气外溢。
其他选手开始装盘，评委们走到各个操作台前品评。
刘氏端出一道用料奢华的海鲜汤，浓郁的香气几乎盖过了所有菜品。
她挑衅地看向苏晚禾的方向，却看到苏晚禾正将处理好的白菜心放入那锅清澈的汤中，然后盖上盖子，改用小火蒸制。
评委们开始品尝刘氏的菜品，连连点头。
刘氏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看向苏晚禾，准备看她的笑话。
苏晚禾的蒸锅开始冒热气。
那热气很淡，很轻，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浓烈的香料味，而是一种内敛的、深邃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鲜香。
几位评委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朝苏晚禾的方向看去。
刘氏的心开始往下沉。
苏晚禾揭开锅盖的瞬间，有一股极其清淡的雾气升腾起来。
雾气散去后，碗里的白菜心已经变成了玉白色，浸润在晶莹剔透的汤汁中，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她端着碗走到评委席前，将碗放在桌上。
“请各位评委品尝。”
主评委看着碗里那几块白菜和清澈的汤，眉头皱了起来。
“你确定这就是你的参赛作品？”
“确定。”
主评委深吸一口气，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他的表情凝固了。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盯着他。
汤勺停留在半空中，他的眼睛睁大了，然后缓缓闭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
刘氏以为他是在忍耐，心里生出一丝希望，正想开口嘲讽，却看到主评委的眼中突然涌出了泪光。
他放下汤勺，又夹起一块白菜心放入口中。
白菜心入口即化，那种极致的鲜味在舌尖炸开，却又不带一丝烟火气，干净得像晨露滴落在舌尖。
“清如秋水，鲜若晨露。”主评委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失传的开水白菜！”
其他评委纷纷上前品尝，每个人都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先是震惊，然后是沉醉，最后是久久无法言语的沉默。
刘氏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想要争辩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评分。”主评委宣布，“苏晚禾，满分。”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顾长风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缓缓鼓掌。
他的目光落在苏晚禾身上，却又若有所思地看向行会会长的方向。
行会会长的脸色铁青，却只能强撑着微笑。
刘氏的身体晃了晃，想要说什么，却在看到顾长风的目光后，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晚禾站在评审台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她赢了。
以最不起眼的食材，战胜了所有的阴谋和排挤。
裁判宣布结果后，行会联盟的人纷纷散去，刘氏也被人扶着离开，背影萧瑟。
苏晚禾收拾好操作台，将剩下的白菜装进布袋里，准备离开。
“苏小姐。”顾长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看到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杯茶。
“恭喜你。”他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你的手——”
“没事。”苏晚禾打断他，“只是用力过猛，休息一下就好。”
顾长风没有说话，只是将茶杯递给她：“喝点热茶，暖暖手。”
苏晚禾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那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
她低头喝了一口，是茉莉花茶，清香淡雅。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顾长风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没有帮你，我只是欣赏真正有实力的人。”
苏晚禾没有再问，只是将茶杯还给他，转身离开。
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像那棵白菜一样，看似普通，却蕴含着惊人的韧性。
顾长风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他转头看向行会会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件事，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