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8 章:醉仙邀约
夕阳的余晖将苏家祖屋的青砖墙染成暖金色,门外聚集的邻里尚未散去。
苏大强挺着肥硕的肚子站在台阶下,身后跟着三个膀大腰圆的儿子,那架势像是来讨债的。
“晚禾啊,你如今发了财,可不能忘了自家人。”苏大强搓着手,脸上堆起油腻的笑,“你爹走得早,这些年要不是我照应着,这祖屋早让人占了去。”
苏晚禾站在门槛内,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记得前世这个所谓的“大伯”是如何在她落难时落井下石,不仅霸占了祖屋,还将她卖给了市井无赖。
“照应?”苏晚禾轻嗤一声,“三年前我爹留下的那批松木,你说是替我家保管,转头就卖给了城南的木材铺子,银子进了你自己的腰包。”
苏大强脸色一变。
“还有前年,村里修祠堂的捐款,你打着我家名号收了三十两,结果一分没交,全填了赌债。”苏晚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周围邻居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你、你胡说什么!”苏大强急了,额头渗出冷汗。
苏晚禾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来展示给众人看:“这是当年我爹与你签的分家契约,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祖屋归我爹,你只分得田产。这些年你几次三番想要夺回祖屋,私下里找过里正三次,许了人家五两银子好处,以为没人知道?”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苏大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三个儿子也有些慌神,互相交换着眼色。
“今儿我把话撂在这儿。”苏晚禾将契约收好,目光冷冽如刀,“从今日起,我苏晚禾与你苏大强一脉再无瓜葛。你若再敢来骚扰,我这就去府衙递状子,告你侵占祖产、勒索钱财,人证物证俱在,够你吃几年牢饭。”
苏大强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理来。
他狠狠瞪了苏晚禾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毒,像是淬了毒的蛇信子。
“走!”
苏大强一挥手,带着三个儿子灰溜溜地挤出人群。
围观的邻里们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暗自点头。
苏晚禾注意到人群中一个老妇人眼神闪烁,悄悄退出了人群,消失在巷子拐角。
她心中记下这个细节,转身关上了大门。
厅堂里,赵万金已经等候多时。
这位醉仙楼的掌柜约莫四十出头,圆脸蓄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处隐隐沾着些淡黄色的粉末。
“苏姑娘快人快语,李某佩服。”赵万金拱手行礼,命随从将几个锦盒放在桌上,“这是醉仙楼的诚意,还望姑娘笑纳。”
苏晚禾扫了一眼那些锦盒,没有急着打开,而是老神在在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赵掌柜有话直说。”
赵万金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也不再绕弯子:“苏姑娘今日在赛场上的表现,赵某看得清楚。醉仙楼正缺一位能镇得住后厨的掌勺,若是姑娘愿意,每月工钱三十两,外加利润分成,主厨待遇。”
这个价码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苏晚禾却只是轻轻抿了口茶,没有立刻接话。
赵万金见她不动声色,又补了一句:“不瞒姑娘,前些日子醉仙楼后厨出了些岔子,有人动了手脚,毁了不少食材和器具。赵某想请姑娘来,也是想借姑娘的手,整顿整顿后厨的风气。”
苏晚禾的目光落在赵万金袖口那点粉末上。
那是八角与桂皮混合研磨后的残渣,颜色微黄,带着特有的香气。
她前世经营酒楼多年,认得这种粉末,是民间用来腌制腊肉的特殊香料,并不常见于酒楼后厨。
“赵掌柜袖口沾的是什么?”苏晚禾忽然问。
赵万金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这、这是前几日去城南查账时不小心沾上的。”
苏晚禾没有追问,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城南那家专做腊味的铺子,恰好是醉仙楼竞争对手的产业。
“要我答应也可以。”苏晚禾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有三个条件。”
赵万金正色道:“姑娘请讲。”
“第一,每月工钱五十两,利润分成按季度结算,写进契约里。”
赵万金眉头微皱,还是点了头:“可以。”
“第二,后厨采购必须由我独立负责,任何人不得插手,包括东家在内。”
赵万金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这个……也能商量。”
“第三,后厨人事任免,我有建议权。”苏晚禾看着赵万金的眼睛,“若有人手脚不干净,或是偷奸耍滑,我有权要求换人。”
赵万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笑了:“苏姑娘果然不是寻常人物,这三个条件,赵某替东家应下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契约,上面已经写好了条款,显然早有预谋。
苏晚禾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猫腻,才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赵万金收了契约,起身告辞,临走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后日酒楼有个品菜会,京城几位老饕都会来,姑娘若是方便,不妨来露一手。”
苏晚禾点头应下。
送走赵万金,夜色已经笼罩了庭院。
苏晚禾刚要在院子里透口气,就看见顾长风从廊下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壶酒。
“苏姑娘好手段。”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三言两语就镇住了那些无赖亲戚,又在谈判桌上扳回一局,顾某佩服。”
苏晚禾瞥了他一眼:“顾先生一直躲在外面偷听?”
“不是偷听,是替你把风。”顾长风笑着将酒壶放在石桌上,“怕那苏大强回来闹事,我在后门守了半个时辰。”
苏晚禾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顾长风也坐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苏姑娘改良的那道‘蓑衣黄瓜’,我尝过了。”
苏晚禾抬眼看他,等着下文。
“刀工精巧,调味独到,但……”顾长风顿了顿,“你用的是山楂汁替代陈醋,虽然开胃效果更好,却失了古法腌制的醇厚底蕴。”
苏晚禾没有反驳,而是起身走进厨房,片刻后端出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几片黄瓜,摆盘简单,却透着一股清爽的香气。
“顾先生尝尝这个。”
顾长风夹起一片送入口中,眉头先是微微皱起,随即舒展开来,眼中闪过惊讶。
黄瓜的口感脆嫩,那股清爽的酸味里带着山楂的果香,又若隐若现地透着陈醋的醇厚,两种味道完美融合,既不突兀,也不单调。
“你用了两种醋?”顾长风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晚禾。
“先用陈醋腌制半盏茶时间,再用山楂汁调和。”苏晚禾平静地说,“古法有古法的道理,但时代在变,口味也在变。一味守旧,只会让菜式死在过去。”
顾长风沉默了很久,忽然站起身,郑重地向苏晚禾拱手一礼。
“受教了。”
苏晚禾愣了愣,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高傲的男人会如此坦率地认输。
“我也想问顾先生一个问题。”苏晚禾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对醉仙楼的事如此上心?”
顾长风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放在石桌上。
那玉佩通体莹白,雕着一种罕见的云纹兽,纹路精细,透着一股贵气。
苏晚禾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微微收缩。
她前世在京城见过这种纹样——那是镇北王府的家徽。
“三日后,我会在醉仙楼等你。”顾长风说完,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苏晚禾拿起那枚玉佩,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心里翻涌起无数念头。
镇北王府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醉仙楼后厨的火,又到底是谁放的?
苏晚禾将玉佩握在掌心,目光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酒楼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新的棋局,已经开始了。
她转身回屋,开始收拾行装。
后天要去醉仙楼露一手,工具和食材都得提前准备好。
苏晚禾打开柜子,取出自己那套刀具,一一擦拭干净。
刀锋在烛火下闪着寒光,映出她沉静而坚定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