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后厨暗箭
苏晚禾推开醉仙楼后厨那扇厚重的铁门时，一股热浪夹杂着油烟味扑面而来。
她扫了一眼全场，灶台上的火苗正舔着锅底，几个厨师在忙碌，但动作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新来的主厨？”一个体态圆润的中年男人放下菜刀，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听说你手艺了得，今儿午市可指着您了。”
苏晚禾没接话，径直走向自己的操作台。
她刚把围裙系好，手伸向刀架，指尖触到空荡荡的凹槽——切片刀不见了。
她记得赵万金说过，每把刀都有固定位置，交接班前必须归位。
“刀呢？”她问得平静。
那圆脸厨师耸耸肩：“谁知道呢，兴许是哪个毛手毛脚的学徒拿去用了没还。”
苏晚禾的目光落在刀架旁的抽屉上，边缘有一道崭新的划痕，木茬还泛着白。
她没翻找，而是转身从自己带来的工具箱里抽出一把稍短的备用刀。
“小陈，”她叫住一个正在洗菜的年轻帮手，“把中午的单子按工序重排，先做红烧和焖炖，冷盘和精细菜往后放。”
小陈一愣：“可是客人的顺序……”
“按我说的做。”苏晚禾语气不容置疑。
她握了握那把备用刀，刀柄略细，刀身偏钝，但对付粗加工绰绰有余。
午市高峰如约而至，订单像雪片般贴在传菜口。
苏晚禾切菜的速度没有因为刀具的差异而减慢，反而因为调换了工序顺序，流水线变得顺畅起来。
她发现原本的配菜顺序存在明显冗余——切配、烹制、装盘之间经常互相等待，而她现在把几个需要长时间炖煮的菜提前下锅，利用等待时间处理冷盘。
“第三桌的糖醋鱼还要多久？”传菜员探头催促。
“三分钟。”苏晚禾头也不抬，手腕一抖，鱼肉在油锅里翻了个身，金黄酥脆。
那圆脸厨师站在角落里，眼神闪烁不定。
他本想看苏晚禾出丑，没想到这女人不但没慌，反而把整个后厨的节奏都带快了。
“王师傅，”苏晚禾忽然回头，“你那份清蒸鲈鱼可以出锅了，再蒸肉质就老了。”
王师傅一愣，他确实走神了，锅里的鱼已经到了临界点。
他赶紧掀盖，心里却翻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新来的，眼睛真毒。
午市结束后，后厨终于安静下来。
苏晚禾擦着刀，觉得那刀的刀柄上似乎残留着一层滑腻的油脂，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铁锈味，但又不像普通菜油。
她没多想，将刀放回原位，开始准备晚间盘点。
深夜十一点，冷库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白光照在码放整齐的食材箱上。
苏晚禾拿着账本，一箱一箱核对。
她走到新进的那批和牛前，拆开包装，肉质纹理确实漂亮，雪花均匀。
但灯光下，表面泛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像是被某种溶液浸泡过。
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钻进鼻腔。
苏晚禾的心猛地一紧。
她前世在御膳房待了十几年，对食材的异常气味比狗还灵敏。苦杏仁味——那是氰化物的标志性气味。
她没有声张，而是假装继续记录数据，手却悄悄从袖口抽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快速取下一小块肉，层层包裹，塞进裤兜。
“苏姐，盘点完了吗？”冷库外传来小陈的声音。
“快了，你帮我去看看通风管道，我觉得冷库温度有点高。”苏晚禾随口编了个理由。
等小陈走远，她又回到那箱肉前，仔细查看外包装上的送货单。
签收时间一栏赫然写着：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送货？哪个供应商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苏晚禾记下单据编号，又检查了其他几箱肉，发现只有这一箱有问题。
其余肉类色泽正常，气味也干净。
看来，这只是针对她的“见面礼”。
她关上冷库门，锁好，快步走向赵万金的办公室。
赵万金正在书房里翻看账本，脸上带着几分满意的笑意。今天午市的营收比平时多了两成，他正盘算着给苏晚禾加点薪。
“赵老板。”苏晚禾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赵万金笑容一僵：“怎么了？”
苏晚禾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摊开在他面前的书桌上。
那块肉在手帕上泛着暗红的光泽，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今晚我盘点时发现的新进和牛。”苏晚禾压低声音，“表面有异常色泽，闻起来有苦杏仁味，我怀疑被人动了手脚，可能是氰化物前体。”
赵万金瞳孔骤缩，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半米。
“你说什么？氰化物？”
“我暂时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我的鼻子不会骗我。”苏晚禾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我明天用这批肉做了菜，客人在店里出了事，醉仙楼就完了。”
赵万金的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他双手撑着书桌，指节泛白。
“这……这是谁干的？”他几乎是咬着牙问。
“我不知道。”苏晚禾摇头，“但送货单上的签收时间是凌晨三点，这个时间点，门卫应该还没换岗，您可以查一下。”
赵万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踱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半晌才转身。
“我会封锁消息，连夜查采购链。”他盯着苏晚禾，“你今晚就住在酒楼，不要离开，我怕有人对你下手。”
苏晚禾点头，这也是她来之前就打好的主意。
“还有，”赵万金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铜钥匙，抛给她，“这是我书房后门的钥匙，万一有情况，你从那里走，外面直通小巷。”
苏晚禾接过钥匙，冰冷的触感在掌心蔓延。
“赵老板，我还想问一句。”她看着他，“最近采购主管，有没有什么异常？”
赵万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他最近确实行踪诡秘，请假次数也多了，但我没往那方面想。”
苏晚禾没再追问，心里已经有了大致方向。
她走出书房，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头顶的灯管发出微弱的光。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又摸了摸那块手帕里的肉样，觉得这座酒楼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她。
第二天一早，苏晚禾刚进后厨，就发现气氛比昨天更加诡异。
几个厨师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她进来，立刻闭嘴，各自散开。
王师傅端着茶杯，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怎么了？”苏晚禾问小陈。
小陈凑过来，小声说：“昨天半夜，采购主管突然辞职了，连夜走的，谁都没通知。”
苏晚禾目光一凛。
她刚查出问题，人就跑了，这也太巧了。
“赵老板知道了吗？”
“知道了，正在办公室发火。”小陈缩了缩脖子，“听说账本上也有问题，好几笔进货对不上。”
苏晚禾没说话，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今天的食材。
她打开冷库，发现那箱有问题的肉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箱全新的和牛，色泽正常，气味干净。
看来赵万金动作够快。
但她心里清楚，跑了一个采购主管，不代表危机解除了。
能拿到氰化物前体，能精准针对新进和牛下毒，还能在凌晨三点安排送货——这绝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
背后一定还有人。
而且，这个人对她恨之入骨，恨不得她刚入职就身败名裂。
苏晚禾切菜的速度平稳，但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她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刀具架，发现那把失踪的切片刀又回来了，插在刀槽里，刀柄上还残留着昨晚那层滑腻的油脂。
她拿起刀，仔细端详。
刀柄上除了油脂，还有几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某种工具反复摩擦过。
她凑近闻了闻，油脂有股淡淡的腥味，不像普通菜油，倒像是某种动物脂肪。
“苏姐，菜备好了吗？”传菜员探头催促。
“好了。”苏晚禾放下刀，将切好的菜码好，递过去。
午市平稳度过，没有异常。
但苏晚禾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始终在她背后，盯着她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