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氧气倒计时
江枫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捂住周璇的嘴，右手握着手电筒，指节泛白。脚步声从三个方向逼近，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像野兽的喘息。
他听出来了——至少四个人，步伐整齐，训练有素，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不是普通的保安，是清理小队。
周璇的身体在他怀里发抖，呼吸急促而滚烫，带着不正常的潮热。江枫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升高，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关闭了手电筒。
黑暗变得更加浓稠，几乎能尝到金属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江枫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放大，适应了没有丝毫光线的环境。他摸到腰间的手枪，还有口袋里那枚从手电筒上拆下来的电池。
时间不多了。
清理小队不会给他机会慢慢周旋，他们带着夜视装备，而他和一个半昏迷的妹妹，在黑暗中就是活靶子。
江枫的指尖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上滑动，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成型。他拆下弹夹，取出最后一颗子弹，用牙齿咬开弹头，火药洒落在手心里，带着刺鼻的硫磺味。电池的正负极，金属导线，手电筒的灯珠——他的手在黑暗中精准地运作，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次。
“哥……”周璇忽然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
江枫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加速。他用鞋带将电池、火药和灯珠捆扎在一起，形成一个简陋的装置。引爆的瞬间，灯珠会过热引燃火药，产生剧烈的闪光。
代价是这把手电筒彻底报废，而他只有一次机会。
脚步声在五米外停下。
“目标确认，第四象限，实验台后方。”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像砂纸摩擦玻璃。
江枫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那个粗糙的装置。他的心跳很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稳。恐惧还在，但已经被压到了意识的最底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
他数了三秒。
然后按下了装置的触发开关。
强光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像一颗小型的太阳瞬间诞生又熄灭。江枫闭着眼睛，但眼睑还是被那光芒刺得生疼，视网膜上残留着白色的光斑。他听到了惨叫声——四个方向，四个声音，还有夜视仪过载发出的电子滋滋声。
就是现在。
江枫一把抱起周璇，将她甩到背上，整个人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他的身体在地面上翻滚，躲过一发胡乱射出的子弹，然后钻进了一处实验台底部的阴影里。那里有一块通风口的栅栏，是他之前侦查时发现的。
他用肘部撞开栅栏，铁质边框发出沉闷的响声。周璇的体重压在他背上，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但他还是把她塞进了通风管道，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回手将栅栏重新卡上。
管道里全是灰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和霉菌的味道。江枫匍匐前进，背上的周璇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呼吸声变得微弱而不规律。
他停在一个拐角处，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目标进入通风管道！”有人在大喊，“封锁所有出口！启动气体监测！”
江枫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们正在被追踪，而且清理小队显然对这栋建筑的布局了如指掌。他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找到能改变局面的东西。
“水……”周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虚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江枫翻身将她放下，让她靠在管道壁上。她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江枫摸到了她额头上的汗水，冰凉而黏腻。
“周璇，看着我。”他压低声音，手掌轻轻拍打她的脸颊，“告诉我，实验室的氧气还能撑多久？”
周璇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涣散，像是没有焦点。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三十分钟……中央电脑……数据……”
“什么数据？”江枫追问。
“所有……实验数据……”周璇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不能……不能让他们拿到……哥……”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眼睛瞪得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她盯着江枫的脸，瞳孔里倒映出恐惧和愤怒。
“你……你是他们的人……”她尖叫起来，指甲深深嵌入江枫的手臂，划出几道血痕，“放开我！放开我！”
“周璇！是我！”江枫试图按住她，但她的力气大得不像是一个病人，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她的指甲从他的手臂上划过，带走了一小块皮肤，鲜血渗了出来。
血腥味在狭窄的管道里弥漫开来。
“目标确认！通风管道第三段，发出声音了！”外面传来急促的喊声，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江枫咬紧牙关，一只手死死捂住周璇的嘴，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身体。她的挣扎越来越剧烈，指甲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但他没有松手。
“我不是实验员，”他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是你哥，江枫。”
周璇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开始颤抖，像一只被雨水淋湿的小鸟。她的眼睛渐渐恢复了焦距，看着江枫，眼泪无声地滑落。
“哥……对不起……”她喃喃道，声音里全是愧疚和恐惧。
“别说话。”江枫撕下一截衣角，简单包扎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但至少止住了。他看向管道前方的分岔口，一边通向更深处，一边通向监控室。
他记得这栋楼的布局图——监控室是整栋建筑的控制中枢，一旦夺取了那里的控制权，他就能关闭所有防御系统，甚至在炸毁数据后安然撤离。
但周璇的状态，已经等不起了。
“哥，你去吧。”周璇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像是回光返照的清醒，“去监控室，炸掉数据……别管我。”
江枫没有回答。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绝望的平静，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我背你。”他说，不容置疑。
“可是——”
“没有可是。”
江枫把她重新背到背上，感觉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他的手臂在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体力的透支。从进入这栋楼到现在，他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进食，没有休息。
但他不能停。
他爬向那个通向监控室的分岔口，动作比之前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泞中跋涉。周璇的脑袋耷拉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声越来越微弱，像是随时会停止。
“马上就到了。”江枫对她说，也对自己说。
管道前方的出口透出微弱的蓝光，那是监控屏幕的荧光。江枫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但他没有放松警惕。清理小队不会轻易放弃，他们一定在监控室设下了埋伏。
他停在了出口处，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里面很安静，像是一座空房间。
这太安静了。
江枫的直觉在尖叫，但他没有选择。他轻轻放下周璇，让她靠在管道壁上，然后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出口的栅栏。
监控室里没有人。
这让他更加警觉。他爬出通风口，双脚落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环顾四周。监控屏幕上有十几个画面，每一个都是实验室的不同区域，有的已经被清理小队占领，有的还在黑暗中。
其中一个画面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中央电脑室，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人，手里拿着焊枪，正在切割门锁。
他们要在数据被销毁之前强行进入。
江枫的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试图调出中央电脑的紧急销毁程序。但系统提示需要管理员权限，而他的临时账号没有这个资格。
“该死。”他低声咒骂。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所有的监控屏幕同时黑屏，只剩下应急电源提供的微弱蓝光。
江枫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他拔出手枪，警觉地环顾四周。
屏幕忽然亮了。
不是所有的屏幕，只是正中央的那一块。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远。
江枫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了一点。他认识这个人——实验室的首席研究员，也是周璇的直属上司，在爆炸发生后就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江枫。”林远开口了，声音从屏幕内置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知道你在那里。”
“林远。”江枫盯着屏幕，手在暗处调整枪口的方向，“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帮你的人。”林远说，然后他伸出手，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那条线穿过监控室右侧的墙壁，通向一个江枫从未注意过的区域，“那里有一条维修通道，通向地下室。从那里，你可以离开这栋楼。”
江枫没有动。他看着林远，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林远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清理小队正在往这边赶，最多还有三分钟。而你的妹妹，如果再不及时治疗，她体内的药物会彻底侵蚀她的神经，让她变成一个疯子。”
江枫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你知道她怎么回事？”
“我知道所有的事情。”林远说，然后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看穿屏幕后的江枫，“但你现在没有时间听我解释。走那条通道，等你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会告诉你一切。”
江枫没有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通风口里的周璇，她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嘴唇发紫，呼吸几乎微不可闻。
他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你骗我，”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我会找到你，杀了你。”
林远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江枫转身，背起周璇，按照林远刚才画的那条路线，走向右侧的墙壁。那里有一扇伪装成墙面的门，几乎是和墙壁融为一体的，如果不是林远指出来，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打开门，踏进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身后传来爆炸声，是清理小队强行破门的声音。
江枫没有回头，他背着周璇，一步一步地走进黑暗深处。
而那扇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