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死者的档案
江枫手掌按上那块看似平整的金属板，触感冰凉，表面有细微的缝隙。用力一推，整面墙向内翻转，露出一个狭小的暗室。暗室约十平米，四壁灰白，中央摆着一排银灰色的档案柜，柜面在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林远跟在他身后跨进来，周璇被林远半搀半扶着，脸色苍白，眼神依然涣散。
江枫没有停顿，径直走向档案柜。第一个抽屉拉开，里面整齐码放着牛皮纸档案袋，每一份的封面上都印着编号和日期。他随手抽出一份，抽出里面的纸张，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姓名、年龄、基因序列、精神感应强度测试结果，底部的结论栏几乎都写着同一个词：“失败品”。
第二个抽屉，第三个抽屉，全都是。
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直到拉开最底层的那个抽屉，里面只有一个档案袋，封面上印着三个数字：“000”。
江枫抽出档案袋，手指在封口处停顿了一秒，然后撕开。
纸张很薄，泛黄，边缘有些卷曲。第一页是个人信息表，照片上的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十八岁时的脸，还带着青涩，眼神却已经和现在一样冷。姓名栏写着“江枫”，编号栏写着“000”，身份类别栏写着“原始基因供体”。
“原始基因供体。”
他低声念出这几个字，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像是在宣判什么。
翻到第二页，是基因测序报告。密密麻麻的碱基对序列，他看不懂，但那些标注他看得懂。“核心样本”，“模板数据”，“终极实验基础体”。第三页开始是实验计划，规划跨度长达十五年，从基因谱系分析到精神感应体培育，再到批量复制方案，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停在文件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供体激活后，即可启动终极实验。”
“林远。”江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林远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说：“你看到了。”
“我问你这是什么！”江枫猛地将档案袋摔在柜面上，纸张散落一地。他转身盯着林远，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我十八岁就被抽过血，做过基因检测，我以为那只是常规体检。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远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参与过早期研究。”林远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空气吞噬，“那时候我刚进组织，他们让我负责基因样本的筛选和培育。你那份档案，是我亲手整理的。”
江枫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不是被选中的实验体，”林远避开他的目光，“你是实验的起点。你的基因序列里有一种特殊的表达模式，组织认为那是精神感应能力的遗传基础。他们用你的DNA作为模板，人工培育了数百个实验体，试图复制这种能力。”
“数百个？”
“都在档案柜里。”林远指了指那些抽屉，“没有一个是成功的。要么无法激活，要么激活后精神崩溃，要么直接死亡。组织花了十五年，投入了无数资源，却始终无法复现原始样本的效果。”
江枫感到一阵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他想起档案里那些“失败品”的字样，想起那些被标注为“废弃”的实验记录。那些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周璇被抓，不是偶然。”
“不是。”林远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周璇是你唯一的亲人，血缘关系最近。组织用她做诱饵，逼你现身。他们要的是你，只有你才能完成终极实验。激活你的基因潜能，然后提取完整的精神感应体样本，用于批量生产。”
江枫的拳头攥得发白，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他盯着林远，一字一句地问：“你知道多少？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退出之后才知道。”林远抬起头，目光里有一丝疲惫，“你逃跑之后，组织开始追查所有参与过早期研究的人。我被迫离开，然后一直被追杀。我找到你，是因为我知道你迟早会回来救周璇，我想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帮你自己？”
“组织不灭，我永远没有活路。”林远的声音很平静，“你也是。”
江枫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档案，那些纸张像是活着一样，每一张都在诉说着他的血债。他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是一个实验品，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模板，一个被用来制造杀戮工具的工具。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一声巨响。
铁门被暴力踹开，金属撞击混凝土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炸开，震得耳膜生疼。枪声紧随其后，子弹打在档案柜上，发出刺耳的金属颤音。
“蹲下！”江枫一把将周璇按倒在地，同时侧身闪到档案柜后面。林远已经拔出了枪，靠在另一侧柜体边缘，朝门口方向还击。
三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冲了进来，战术头盔上夜视仪发出荧荧绿光。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清理小队。领头的人端着步枪，子弹扫射过来，将档案柜打得火星四溅。
江枫缩在柜体后面，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击中身后的档案柜，纸张碎片漫天飞舞。他深吸一口气，探出半个身子，朝门口连开三枪。领头那人侧身躲过，但后面的一个队员躲闪不及，肩膀中弹，闷哼一声退了回去。
“弹药有限。”林远在对面喊，“我身上还有两个弹匣。”
“我也是。”江枫检查了一下枪膛，只剩下不到十发子弹。他扫视四周，档案柜厚重的金属柜体是唯一的掩体，但空间太小，一旦敌人冲进来形成包围，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枪声短暂停歇。清理小队在重新调整位置，江枫能听到通讯器里短促的指令声，还有脚步声在碎石上调整落脚点。
“江枫……”周璇的声音突然响起，很轻，带着哭腔。
江枫转头，看到周璇蜷缩在他脚边，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但眼神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空洞。她看着他，嘴唇发抖，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我想起来了，中央电脑的加密密码……”
“什么？”
“密码是我的生日。”周璇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冰凉，“六岁那年，你说过要永远保护我，我们一起选的，用我的生日做密码，以后不管有什么秘密，都要用这个密码打开。”
江枫的心猛地一痛。那是他们小时候的游戏，他教她设密码，她说要用自己的生日，他说好，以后不管多重要的东西，都只用这个密码。他以为她早就忘了。
“密码输入后，系统会启动自毁程序，三分钟。”周璇的声音在发抖，“必须在爆炸前赶去监控室，只有那里能输入密码。监控室在负一层东侧，离这里大概两百米。”
江枫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清理小队随时可能发动第二次冲击，弹药不够支撑他和林远同时突围，更不用说带着周璇冲过去。
“兵分两路。”江枫做出决定，语气不容置疑，“林远，你带周璇从通风管道走。我来时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条通风管道，直径足够一个人爬进去，应该能通到地面。”
“那你呢？”林远问。
“我去监控室。”
“你疯了吗？”林远的声音骤然拔高，“一个人冲过去，弹药不够，路上还有巡逻队，你怎么——”
“没有别的办法。”江枫打断他，“密码只有我知道，监控室只有我能进。周璇不能去，她会被抓住。你也一样，你去了也帮不上忙。”
林远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通风管道在走廊尽头右手边，用刀可以撬开栅栏。”
江枫把最后一个弹匣抽出来，递给林远：“你拿着，带周璇出去。我身上的子弹应该够撑到监控室。”
“江枫。”周璇忽然抓住他的手，用力很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里。她哭着，眼神里的恐惧和江枫记忆中一模一样，就像小时候她怕黑，每一次都要握着他的手才能睡着的模样。“你要活着回来。”
江枫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反握住她的手，然后松开。
枪声再次响起，清理小队开始了第二轮冲击。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进来，将档案柜打得千疮百孔。江枫借着掩护，朝门口连开四枪，将一个正要冲进来的队员逼退。林远趁机拉起周璇，朝密室出口移动。
“走！”江枫喊道。
林远半拖半拉着周璇冲出了密室，消失在走廊尽头。江枫靠在档案柜后面，听着脚步声远去，然后深吸一口气，从柜体侧面探出身子，朝门口剩余的两人连开三枪。
子弹打空了。
他没有犹豫，扔掉空枪，转身从密室的另一侧出口冲了出去。走廊里应急灯的光线昏暗，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他跑得很快，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密码是周璇的生日，密码是周璇的生日。
监控室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江枫冲进去，扑到控制台前。屏幕上显示着中央电脑的操作界面，密码输入框在正中央闪烁着光标。他手指颤抖着，输入了那串数字——周璇的生日。
屏幕跳转，一个进度条开始加载，显示“自毁程序已启动，剩余时间：02:59”。
江枫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却瞥见控制台左侧的监控屏幕上，一个画面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画面是走廊尽头，通风管道入口处。
林远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通讯器，嘴唇在动，像是在说话。屏幕右上角显示着画质增强后的放大画面，江枫能清楚地看到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的文字：“目标已前往监控室，坐标已发送，清理小队请准备拦截。”
江枫的手指停在控制台边缘，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