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深夜独酌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江屿独自回到租住的顶层公寓，
推开门的瞬间，清冷的空气裹挟着陈旧的家具气息扑面而来。公寓不大，装修极简，只有客厅墙上挂着的一幅褪色风景画，隐约透着几分生活痕迹
—— 那是当年他和顾之遥一起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如今只剩他一人对着画发呆。
他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摸索着走到酒柜前，抽出一瓶未开封的威士忌，拧开瓶盖时，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灼烧感瞬间蔓延至胸腔，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底的寒凉。
江屿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双腿伸直，手臂搭在膝盖上，
将酒瓶随意放在脚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的纹路。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白天不小心触碰到相册弹出的预览图，照片里的顾之遥穿着白色连衣裙，
站在大学操场的香樟树下，笑容明媚得晃眼，身后是湛蓝的天空和飘着的白云，
那是他们热恋时拍的照片，距今已有七年。
江屿指尖微颤，点开相册，翻到那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文件夹里存满了他和顾之遥的过往，有两人挤在出租屋吃泡面的合影，
有他创业初期顾之遥陪他熬夜写代码的侧脸，
有三周年纪念日那天，她举着冰糖葫芦笑靥如花的模样，
还有无数条未发送成功的短信草稿，字字句句都是藏不住的思念。
江屿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眼底的隐忍渐渐崩塌，泛红的眼眶里满是痛苦与不甘。
他想起当年创业初期，两人最困难的时候，每天只能吃得起泡面，
顾之遥却从不抱怨，总是笑着给他剥橘子，说等公司盈利了，要一起去吃顿好的；
想起他第一次拿到项目奖金，偷偷给顾之遥买了一条项链，她收到礼物时，眼睛亮得像星星，抱着他开心了好久；
想起三周年纪念日那天，他本来计划好带她去吃西餐，却因为临时要谈合作被耽误，
最后只能在巷口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她却依旧笑得很满足，说只要和他在一起，吃什么都好。
可这些甜蜜的回忆，到最后都变成了扎心的利刃。
江屿拿起酒瓶，又猛灌了几口，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衬衫。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自己摆脱张家的软禁后，疯了一样地跑回公司，
却只在门禁信箱里看到顾之遥的分手纸条，那些冰冷的文字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想起这五年来，他四处打听她的消息，
得知她进了知名互联网公司，
得知她身边有了温景然，
得知她过得很好，只
能在远处默默观望，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为什么……”
“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一次……”
江屿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调，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照片里顾之遥的笑容。
他抬手抹了把脸，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不断涌出的泪水，
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压抑了五年的委屈和思念，
在酒精的催化下彻底爆发，呜咽声渐渐变成放声痛哭，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满是绝望与无助。
酒瓶很快见了底，江屿脑袋发沉，视线也变得模糊，
手机从手中滑落，屏幕朝下摔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他的遭遇哀悼。
与此同时，顾之遥在家整理父亲的病历，准备明天带去医院复查。
父亲五年前那场手术，多亏了温景然帮忙安排，
这些年病情一直很稳定，只是最近天气转凉，偶尔会有些不舒服。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文件夹，里面装满了当年的病历和缴费单，指尖划过泛黄的纸张，突然停住
—— 一张缴费凭证的角落，标注着 “匿名捐款二十万元” 的字样，
捐款日期正好是父亲手术的前一天。
顾之遥的心猛地一紧，瞳孔微微收缩，拿起那张凭证仔细看着，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但 “匿名捐款” 四个字却格外清晰。
当年父亲手术费高达三十万，她当时刚实习不久，
手里没什么积蓄，家里的存款也早已耗尽，四处借钱却屡屡碰壁，
绝望之际，医院突然告知她有匿名人士捐了二十万，解了燃眉之急。
这些年，她一直想找到这个匿名捐款的人，好好报答，可始终没有线索。
她坐在沙发上，眉头紧蹙，心里满是疑惑。
当年知道父亲病重急需手术费的人，除了她的家人，就只有温景然和江屿。
温景然当时刚工作，工资不高，肯定拿不出这么多钱；
而江屿…… 顾之遥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五年前的画面，
江屿当年手里有一项核心专利，他曾说过要把专利转让出去，用这笔钱给她买一套属于他们的房子。
难道，那个匿名捐款的人，是江屿？
这个念头一出，顾之遥的心跳瞬间加速，手里的凭证差点掉在地上。
她摇了摇头，试图打消这个想法，江屿当年那么绝情，为了利益背叛她，怎么可能会帮她？
可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挥之不去。
她看着那张泛黄的缴费凭证，眼底满是迷茫，五年前的误会，难道真的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
窗外的雨依旧没有停，顾之遥靠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凭证，脑海里乱成一团麻。
江屿的身影，江屿的话，还有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让她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