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茶桌斗智
爷爷跟王伯为了那头捡漏黄牛，已经拉扯好几天了。爷爷天天惦记，王伯咬死不卖，两个人嘴上客气，心里都打着算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洋芋国乡下最常见的生意拉扯 —— 不伤和气，只斗心眼。
这天中午，太阳晒得院子暖烘烘的，我和小冲刚把牛圈打扫干净，就听见村口有人喊爷爷的名字。声音粗声粗气，一听就知道是王伯。
小冲立马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哥，是王伯！他肯定是来跟爷爷磨牛的！”
我点点头，心里也好奇。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到底要怎么斗。
爷爷本来坐在门槛上抽烟，听见声音，眼睛一亮，立刻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故意板着脸：“喊什么喊，怕别人听不见？”
话虽凶，脚步却不慢，径直往门口走。我和小冲对视一眼，悄悄跟在后面，准备看热闹。
王伯牵着一头瘦牛，背上还搭着个布袋子，看样子是刚从集上回来。他一进院子，就大大咧咧往椅子上坐，嗓门大得震耳朵：“老东西，路过你家门口，进来讨口茶喝。你不会小气到连杯茶都舍不得吧？”
爷爷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了不少：“就你话多。我还能亏待你？”
说完，爷爷转身进屋拿茶壶茶杯。我赶紧跑去帮忙，小冲则蹲在一边，假装看蚂蚁，眼睛却一直盯着两个老头，生怕错过一句关键话。
洋芋国乡下的粗茶，用大搪瓷缸子泡，茶叶放得足，味道浓，喝一口满嘴香。爷爷给王伯倒满，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先不说话，一口一口喝茶，气氛有点微妙。
我和小冲安安静静待在旁边，不敢出声。在洋芋国，大人谈事情的时候，小孩插嘴是要挨骂的，更何况是爷爷这种脾气火爆的人。
茶喝了两轮，王伯先开口，故意东拉西扯：“最近牛价怎么样？我看集上的牛，一天一个价。”
爷爷放下茶杯，慢悠悠开口：“还行。就是好牛少，大多都是样子货，中看不中用。”
这话一出来，我就知道，爷爷要往正题上绕了。
王伯当然听得出来，笑了笑，不接话，反而开始夸自己：“我最近运气好，捡了个漏，五百块买头牛，现在牵出去，几千都有人抢着要。这人啊，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典型的洋芋国式吹牛 —— 不直接说自己厉害，先讲运气，实则显摆。
爷爷脸色不变，顺着他的话点头：“是不错。你运气一直可以。”
顿了顿，爷爷也开始吹自己：“我这一辈子，做猪牛生意，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什么牛我没见过？一眼就知道值不值钱。前些年我买的那头牛，养了半年，卖的价钱翻了三倍，那才叫眼光。”
两个老头，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吹捧，又互相暗戳戳较劲。
王伯说：“我那牛，骨架好，力气大，耕田拉车都没问题，养着稳当。”
爷爷接：“我家里地方宽，草料足，牛跟着我，比在你家享福。你一个人忙里忙外，哪有时间好好伺候？”
王伯笑：“我再忙，也饿不着它。再说了，好牛我舍不得卖，留着自己用。”
爷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说：“你又不缺牛。家里两头够使唤了。多一头也是多张嘴，费草料费功夫。不如转给我，你还能落一笔现钱。”
终于绕到正题上了。
王伯放下杯子，手往桌子上一拍：“老伙计，你就别惦记了。我知道你想要。但这牛我真不卖。你出多少我都不卖。”
爷爷也不恼，依旧慢悠悠：“我也不是非要不可。就是看牛不错，怕你照顾不好，糟蹋了好东西。我出一千二，诚心要。你再考虑考虑。”
王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千二？你哄小孩子呢。我牵到集上，两千都有人抢。”
爷爷哼了一声：“集上是集上，真要出手，未必有人敢立刻接。你我都是老交情了，我给你现钱，一手交钱一手牵牛，多省事。”
王伯不服气：“我不差那点钱。我就是不想卖。”
爷爷又开始打感情牌：“咱们几十年的朋友了，我什么人你不知道？我买牛是真心爱惜，不是拿去折腾。你就当帮我个忙，行不行？”
王伯被他说得有点松动，却还是嘴硬：“你别给我戴高帽。我不吃这套。”
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喝茶、吹牛、抬杠、磨价，声音忽高忽低，有时候像吵架，有时候又像拉家常。我和小冲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又不敢笑，只能憋得肩膀发抖。
小冲偷偷用手肘碰我，小声说：“哥，他俩好像唱戏一样。”
我赶紧瞪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
爷爷看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故意板起脸：“你要是实在不卖，我也不勉强。以后你别在我面前提那头牛。”
王伯立刻接：“不提就不提。我还怕你抢了去？”
说罢王伯看向我和老弟笑着说道“你爷爷有钱很诶”
我有钱很？他会是喽。
“一年又是养猪又是养牛得，怎么说也十吧二十万哦”
十八二十万，你真的是，我要是有那么多钱们，给这些孙孙包红包，一个一万。
“你装嘛，你个老狐狸”
话虽这么说，两个人谁都没真生气。在洋芋国乡下，老伙计之间斗嘴，越斗越亲，不会真红脸。
又喝了两轮茶，爷爷换了个套路，开始夸王伯大方、讲义气、够朋友，把王伯夸得飘飘然。
王伯被夸得舒服，语气也软了：“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那牛太合我心意。”
爷爷趁热打铁：“我再加一百，一千三。最多了。我身上就这么多现金，多一分都拿不出来。”
王伯沉默了一会儿，端着茶杯，眼神转来转去，明显在心里算账。
我和小冲都屏住呼吸，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半天，王伯才慢悠悠说：“看在几十年交情的份上，我再想想。你别天天来磨我，我心烦。”
爷爷一听有戏，脸上立刻露出笑意，却故意装淡定：“想可以。别想太久，过几天我可就不想要了。”
王伯瞪他一眼：“你少来这套。你心里比谁都想要。”
两个老头相视一眼，突然都哈哈大笑起来，刚才的紧绷劲儿一下子散了。
茶喝得差不多了，王伯站起身，准备走。爷爷也不留他，只说：“你好好想。想通了，随时来喊我。”
王伯走到门口，回头丢了一句：“想不通！你别做梦！”
说完，牵着牛，慢悠悠走了。
爷爷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偷偷往上扬。
小冲立刻跑过去，仰着脑袋问：“爷爷，王伯到底卖不卖啊？”
爷爷摸了摸小冲的头，一脸得意：“他嘴上说不卖，心里早就松动了。再磨几天，肯定成。”
我走过去，有点好奇：“爷爷，你怎么知道他会卖？”
爷爷笑了笑，语气带着老一辈的精明：“在洋芋国做牲口生意，一看牛，二看人。王伯那人我了解，爱显摆，心不狠。我天天跟他磨，给他面子，给他价钱，他早晚松口。”
说完，爷爷回到茶桌旁，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哼着不成调的本地调子，喂牛去了。
我和小冲坐在刚才两个老头斗智的椅子上，回想刚才的场面，越想越好笑。
一杯粗茶，几句牛皮，几番拉扯，没有红脸，没有争吵，只有洋芋国乡下最朴实的人情和最有趣的心眼斗。
这场茶桌斗智，看似爷爷没赢，其实他已经占了上风。
我心里暗暗期待，用不了几天，那头让爷爷魂牵梦绕的黄牛，肯定会被牵进我们家的牛圈。
而这两个老头的搞笑拉锯战，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