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后山放牛记
连着几天阴天，好不容易放晴，太阳亮堂堂挂在天上，照得人浑身暖和。爷爷一早就说，今天天气好，把牛赶到后山去放，让它们吃点鲜草，晒晒太阳，长膘快。
我一听要去后山，立马来了精神。小冲更是高兴得蹦起来，抱着他的弹弓，嚷嚷着要去摘野果、掏鸟窝，还要追兔子。
在洋芋国的乡下，放牛可不是单纯干活，是最轻松自在的乐子。
吃过早饭，爷爷把牛圈门打开，三头牛慢悠悠走出来，甩着尾巴，低着头闻地上的草香。爷爷给领头的老黄牛套上绳子，剩下两头小牛跟着走，不用牵，也不会乱跑。
“小桃，你牵着牛，小冲跟紧点，别乱跑。” 爷爷扛着一把小锄头，一边走一边叮嘱，“后山坡陡，别去危险的地方，听见没有？”
“听见了爷爷！” 我和小冲齐声答应。
阳光正好，风轻轻吹过，带着洋芋国山野特有的青草香和泥土味。从村子到后山的路不宽，两旁长满了杂草、灌木，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野花，黄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开得好看。
牛走得慢，一边走一边低头啃路边的嫩草。我牵着绳子，跟在旁边，不用着急，不用赶时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小冲像撒欢的小狗，一会儿跑前面，一会儿跑后面，一会儿蹲下来看蚂蚁搬家，一会儿又拿起弹弓对着树上的鸟比划，嘴里还嘀嘀咕咕，热闹得不行。
“哥，你看那边有酸咪咪！等会儿我们摘点吃！”
“哥，你听，有山雀叫！”
“哥，我们等会儿去那边的大石头上坐好不好？”
我被他吵得头疼，却也觉得开心。在城里上学，天天都是书本、教室、宿舍，哪有这种满山跑的自由。
到了后山，爷爷选了一块平坦又草多的地方，把牛绳解开，让牛自己随便吃。三头牛立刻散开，低着头，大口大口啃青草，嘴巴嚼得咔嚓咔嚓响，看起来满足得很。
爷爷把锄头放在一边，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掏出烟杆，慢悠悠装烟、点火，一口一口抽着，望着远处的山，眼神放空，整个人都柔和下来，没有平时的火爆脾气。
我和小冲也找了块石头坐下，晒着太阳，吹着风，舒服得想睡觉。
后山的风景真好。一座座山连着山，全是绿色，深绿、浅绿、翠绿，层层叠叠，望不到边。天上的云薄薄的，慢悠悠飘着，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牛吃草的声音、鸟叫的声音。
小冲坐不住，没一会儿就溜去摘野果。后山最多的就是酸咪咪、野草莓、野山楂，都是我们小时候最爱的零食。他摘了一大把，跑回来塞给我：“哥，你吃，特别甜！”
我接过野果，擦都不用擦，直接丢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爷爷抽完烟，看我们吃得香，也笑了：“少吃点，吃多了牙酸。”
小冲嘿嘿笑：“爷爷，你也吃一点。”
爷爷摆摆手：“我不吃。你们年轻人爱吃。”
顿了顿，爷爷突然开口，跟我们讲起他年轻时候做猪牛生意的事。这是我第一次听爷爷认真讲过去的事情。
“我年轻的时候，比你俩还调皮。十几岁就跟着村里人走南闯北，去外地买牛买猪，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 爷爷望着远处的山，语气慢慢的，带着回忆的味道，“那时候路不好，全靠走路，翻山越岭，渴了喝山泉水，饿了吃自带的苞谷粑粑。有时候遇上大雨，躲在山洞里，冷得发抖。”
我和小冲都听得入了迷，不再打闹，安安静静坐着听。
“有一次，我买了三头牛，往回赶，走到半路，一头牛不小心崴了脚，走不动。我就守着牛，在山上过了一夜。那时候年轻，不怕苦，就怕牛出问题。那是全家的指望。”
“在洋芋国，牛就是家里的半个劳力。耕田、拉车、驮东西，都靠它。一头好牛，能帮家里省不少力气。所以我一辈子都爱惜牛，看见好牛，就想好好照顾。”
我终于明白，爷爷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王伯家那头黄牛。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面子，是因为牛在他这一辈子里，太重要了。那是他的青春，他的生计，他的念想。
小冲似懂非懂地点头：“爷爷，那我们以后好好喂牛，好好放牛。”
爷爷笑了，摸了摸小冲的头，这是我第一次见爷爷这么温柔。
阳光越来越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牛在不远处悠闲吃草，偶尔抬头发一声低沉的 “哞”，声音在山谷里轻轻回荡。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像一首安静的歌。
我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听着身边的声音，心里特别踏实。
没有作业，没有闹钟，没有拥挤的街道，没有复杂的人情世故。只有山，只有风，只有牛，只有家人，只有洋芋国最纯粹的安静。
小冲玩累了，靠在我肩膀上，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我轻轻给他拢了拢衣服，怕他着凉。
爷爷也闭着眼睛休息，脸上没有严肃，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平和。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时光。
小时候，我总盼着快点长大，快点离开乡下，去城里见世面。现在真的长大了，才发现，最让人安心的，还是洋芋国的这片后山，还是跟着爷爷放牛的安静午后。
这里没有压力，没有烦恼，只有最简单的生活，最真实的快乐。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慢慢往西斜，影子被拉得长长的。爷爷睁开眼睛，站起身，喊我们：“差不多了，赶牛回家，晚了天要黑了。”
我轻轻推醒小冲，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还没睡醒。
爷爷拿起绳子，轻轻喊了一声，三头牛立刻乖乖走过来，围着爷爷，像听话的孩子。
我们牵着牛，慢慢往山下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路上安安静静，只有牛蹄踩在泥土上的声音。
小冲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野果，一边走一边小声哼歌。
我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后山。绿色的山坡，安静的树林，温暖的夕阳，一切都美得像一幅画。
这一天，没有争吵，没有斗智，没有忙碌，只有安静、治愈、温暖。
这就是洋芋国的后山放牛记，简单，平淡，却足够让人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