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乡村帮忙杀猪

在洋芋国乡下，过年最有仪式感的事，不是买新衣服，不是赶大集，而是杀猪。

只要村里哪户要杀猪，那必定是全村出动，男的帮忙下手，女的烧火做饭，小娃子围在旁边看热闹，热气腾腾、闹闹哄哄，那股子年味，从猪圈一直飘到村头大路上。

我们村李叔家定在今天杀猪，天还没亮，院子里就已经热闹起来。爷爷早早就跟我说，让我去打下手，学学乡下的规矩，也沾沾过年的喜气。小冲听说要去看杀猪，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天不亮就扒着窗户往外瞅，生怕错过了最热闹的场面。

我刚穿好衣服，小冲就冲进来拽我的胳膊：“哥，快点快点！李叔家已经烧水了，再晚就看不到猪跑出来了！”

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猪又不会飞，你急什么。再说了，真跑出来，你跑得过它？”

小冲脖子一梗：“我有弹弓！我能把它打回去！”

我懒得跟他贫，跟着爷爷一起往李叔家走。

天才蒙蒙亮，空气里带着洋芋国冬天特有的凉润，吸一口都清爽。李叔家院子里已经灯火通明，一口大铁锅架在院子中央，底下柴火烧得噼啪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热气冲上半空，把整个院子都弄得暖烘烘的。

村里的几个叔伯已经到了，挽着袖子，说说笑笑，一看就是老手。李叔见到爷爷，连忙递烟：“老叔，您可来了，有您坐镇，我心里踏实。”

爷爷一辈子跟牲口打交道，杀猪这种事见得多了，摆了摆手：“小场面，准备好就行。”

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杀猪，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好奇。小冲则完全是兴奋，拉着我躲在柱子后面，小脑袋探来探去，眼睛瞪得溜圆。

按照洋芋国乡下的规矩，杀猪前要先烧香敬神，祈求一年顺顺利利、六畜兴旺。李叔恭恭敬敬上了香，拜了几拜，然后大手一挥：“动手！”

几个叔伯立刻应了一声，朝着猪圈走去。

猪圈里的大肥猪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哼哼唧唧地往后缩，身子圆滚滚的，皮毛黑亮，一看就养得极好。叔伯们轻车熟路，拿钩子轻轻一引，几个人合力一拉，肥猪就被拽到了院子里。

猪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嗷呜一声叫起来，声音又响又尖，震得耳朵发麻，四条短腿蹬来蹬去，力气大得吓人。

“按住！稳住！” 爷爷喊了一声。

几个叔伯一起上手，按头的按头，按腿的按腿，肥猪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能一个劲嚎叫。我站在旁边，看得手心冒汗，小冲更是吓得往我身后躲，只敢露出一双眼睛偷看，刚才的威风全没了。

“小桃，过来搭把手，递个绳子。” 爷爷喊我。

我赶紧走上前，手脚有点发僵，拿起地上的粗麻绳递过去。叔伯们动作麻利，捆猪、固定，一气呵成，一看就是常年干这个的老手。

李叔拿起明晃晃的杀猪刀，深吸一口气。爷爷在旁边指点：“稳一点，准一点，一刀到位，少受罪。”

李叔点点头，眼神一沉，手腕一动，肥猪的叫声猛地变了调，随后慢慢低了下去。旁边早就摆好的大木盆里，接了满满一盆热气腾腾的猪血，那是做血豆腐的好东西，在洋芋国，过年餐桌上少不了这一口。

小冲吓得紧紧抓住我的衣服，声音发颤：“哥、哥，它不叫了……”

我拍了拍他的手：“没事，这是乡下过年的规矩，别怕。”

等猪彻底不动了，接下来就是最热闹的环节 —— 烫毛刮毛。

叔伯们把猪抬到大铁锅旁边，用滚烫的水往猪身上浇，一边浇一边用刮刀刮毛。黑亮的猪毛一片片脱落，露出白白净净的猪身，整个院子里都是热水的雾气和淡淡的肉香。

小冲看猪不挣扎了，胆子又大了起来，从我身后钻出来，凑到锅边看，还忍不住问：“李叔，它是不是变成白猪了？”

李叔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你这娃子，烫干净了，当然是白的！等下给你割一块最好的排骨，回家炖洋芋吃！”

小冲立刻眉开眼笑：“谢谢李叔！我要吃好多排骨！”

我也被气氛感染，不再紧张，主动上前帮忙递水、递工具，打下手。爷爷站在一旁指挥，一会儿说水太烫，一会儿说刮得不干净，一会儿又叮嘱别把猪皮刮破，虽然语气依旧严厉，却处处透着细心。在洋芋国乡下，杀猪也是件讲究事，弄破了皮、坏了肉，那是要被笑话的。

刮干净毛，接下来就是开膛破肚、分割猪肉。叔伯们刀工熟练，切、割、劈、砍，动作干脆利落，不一会儿，一整头猪就被分成了块块，五花肉、排骨、后腿肉、猪头、内脏，整整齐齐摆在案板上，红白相间，看着就诱人。

院子里的女人们也没闲着，在厨房里烧火、洗菜、做饭，用刚杀的猪肉炒上几个菜，炖上一锅肉汤，再配上洋芋国特有的酸汤、腌菜，香味飘得满村都是。帮忙的人多，干活快，不到中午，一切都收拾得妥妥当当。

李叔家摆了好几桌，招待来帮忙的乡亲。桌上全是硬菜，炒肉片、炖排骨、猪血豆腐、猪肝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爷爷和叔伯们坐一桌，喝酒聊天，我和小冲跟孩子们坐一桌，放开肚皮猛吃。

刚杀的猪肉就是香，肉质紧实，味道鲜美，炖得软烂入味，再配上洋芋国本地的辣椒蘸水，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满足。小冲吃得满嘴是油，一块接一块，恨不得把盘子都抱进怀里。

“哥，这个排骨太好吃了，比城里的好吃一百倍！” 小冲含糊不清地说。

我笑着点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李叔挨桌敬酒，笑得合不拢嘴：“今年猪养得好，大家都多吃点！剩下的肉我每家分一点，一起过年！”

乡亲们纷纷道谢，院子里笑声、劝酒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水。

在洋芋国，杀猪从来不是一户人家的事，而是一整个村子的热闹。你帮我一把，我帮你一手，不分你我，不计较得失，热气腾腾的场面里，藏着最朴实的乡情。

吃饱喝足，李叔按照规矩，给我们割了一块上好的排骨和一大块后腿肉，用稻草捆好，让我们带回家。爷爷也不推辞，这是乡下的人情，收了，才显得亲近。

我和小冲一人拎着一块肉，跟在爷爷身后往家走。太阳已经升得很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手里的肉还带着余温，闻着香味，心里满是踏实。

小冲一路走一路念叨：“哥，回家让奶奶炖排骨炖洋芋，我要吃两大碗饭！”

“知道了，少不了你的。”

回到家，奶奶看到我们拎回来的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连忙拿到厨房收拾。爷爷坐在院子里喝茶，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我站在院子里，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肉香，听着村里传来的欢声笑语，突然觉得，这就是过年最真实的样子。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昂贵的礼物，只有乡亲间的互帮互助，只有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只有一家人围在一起的温暖。

洋芋国的乡村杀猪，杀的是年猪，过的是年味，暖的是人心。

这股热闹、这份乡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