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洋芋国吃酒席
在洋芋国乡下，吃酒席是顶热闹的事。
不管是结婚、建房、生孩子，还是过年走亲戚，只要一开席，那必定是满院宾客、满桌好菜，大人喝酒划拳，小孩追跑打闹，方言喊得震天响，气氛能把屋顶都掀了。
今天远房亲戚家办酒，爷爷一早就换上干净衣服，叮嘱我和小冲：“穿整齐点，去吃酒席要懂规矩，不准乱跑，不准乱抢菜。”
小冲把头点得像啄米鸡，眼睛里却全是兴奋 —— 吃酒席意味着有大鱼大肉，有糖果零食，还有好多小伙伴一起玩，比在家里有意思一百倍。
我也挺期待。在洋芋国吃酒席，吃的不是饭，是气氛，是乡情，是那种热热闹闹、红红火火的年味。
我们出发得不算早，等走到亲戚家，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放眼望去，全是熟悉的乡邻，大家见面就热情打招呼，一口一个 “老叔”“兄弟”“娃子”，方言一句接一句，听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小桃都长这么大了！大学生回来过年啦！”
“是啊婆婆，回来陪爷爷过年。”
“这是小冲吧？又长高了，就是还是那么调皮！”
我笑着一一回应，小冲则害羞地躲在我身后，等人家一转身，他立刻又恢复原样，东张西望找小伙伴。
亲戚家的院子搭了大棚，摆了十几张桌子，红桌布一铺，看着就喜庆。厨房里更是热闹，厨师和帮忙的婶子阿姨忙得团团转，切菜、炒菜、装盘、端菜，动作飞快，香味一波接一波飘出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爷爷被安排到主桌，都是村里有辈分的老人，我和小冲则跟其他年轻人、小孩子坐在一起，无拘无束，更自在。
刚坐下，就有帮忙的人端来糖果、瓜子、花生，往桌子上一撒，小冲立刻抓了一大把塞进兜里，生怕慢一步被抢光。我无奈地看着他：“少吃点糖，等下吃不下菜了。”
小冲满不在乎：“我肚子大，装得下！”
在洋芋国吃酒席，上菜是有规矩的，先凉后热，先素后荤，最后上汤、上饭。不一会儿，凉菜就先上来了，凉拌耳片、凉拌黄瓜、腌萝卜、炸花生，清爽开胃。大家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一边吃一边聊天。
小冲专挑肉吃，一块接一块，嘴巴塞得鼓鼓的，活像一只囤粮的小松鼠。
热菜一上桌，气氛直接到了高潮。
洋芋国酒席的硬菜，道道实在：红烧大肥肉，肥而不腻；粉蒸肉，软糯入味；炖土鸡，香气扑鼻；炸鱼，外酥里嫩；还有扣肉、酥肉、排骨、猪蹄，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盘子叠盘子，堆得像小山。
最不能少的，是洋芋国特色菜 —— 酸汤肥牛、折耳根炒腊肉、辣子鸡，每一口都是家乡的味道。我在城里上学，好久没吃过这么正宗的家乡菜，一吃就停不下来。
小冲更是吃得不亦乐乎，一会儿夹块扣肉，一会儿啃块排骨，一会儿又舀一碗鸡汤，吃得满脸是油，连抬头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旁边的叔叔伯伯看他吃得香，都逗他：“小冲，你这么吃，把桌子都吃空了！”
小冲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我还要吃……”
大家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整个桌子都充满了欢乐。
吃酒席，最热闹的还是男人们那几桌。
酒一倒上，划拳声立刻响起来。依旧是经典的洋芋国划拳口诀，又响又接地气，喊得震天响：
“请就请啊！”
“三花花啊！”
“四季财啊！”
“五魁首啊！”
“六拉拉啊！”
大伯今天也来了，他最爱热闹，一上桌就喝开了，划拳划得最凶，赢了就得意洋洋，输了就耍赖喝酒，一杯接一杯，脸很快就红得像熟透的柿子。爷爷平时严肃，今天也喝了两杯，话多了不少，跟老朋友们聊过去的事，聊庄稼，聊牛，聊家里的娃子，气氛融洽得很。
女人们那桌则是聊家常，谁家孩子考了好成绩，谁家买了新衣服，谁家过年杀了大肥猪，叽叽喳喳，热热闹闹，全是生活里的小事，却听得人心里暖和。
我和小冲这桌，全是半大孩子，没有大人管，吃得最放开，闹得最开心。你抢一块肉，我舀一勺汤，嘻嘻哈哈，打打闹闹，院子里到处都是我们的笑声。
在洋芋国，吃酒席不讲什么精致排场，就讲一个实在、热闹、有人情味。
菜是大碗装，酒是大杯喝，话是大声说，笑是大声笑，没有拘束，没有客套，怎么开心怎么来。
吃到一半，主人家挨桌敬酒，感谢大家来捧场。每到一桌，大家都站起来说吉利话，祝福主人家顺顺利利、发大财、人丁兴旺。一句句真诚的祝福，一声声爽朗的笑声，把年味推到了最浓。
小冲也跟着我们站起来，有样学样，大声喊：“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主人家笑着给了他一颗糖，小冲乐得合不拢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却没人愿意走，依旧坐在桌子边聊天、喝茶、嗑瓜子。在乡下，吃酒席吃的不只是饭，更是聚在一起的热闹，难得凑齐这么多人，都想多聊一会儿。
爷爷喝得有点微醺，脸色红润，话也多了，拉着我跟我说：“你看，咱们洋芋国的酒席，好不好？”
我点点头：“好，热闹，好吃，还暖心。”
爷爷笑了：“这就是乡下，人亲，情浓。不管你以后走多远，都别忘了这里，别忘了这些亲戚乡邻。”
我认真记住了爷爷的话。
在城里，聚餐大多是客气、礼貌，少了这份烟火气；只有在洋芋国乡下，吃酒席才能吃得这么放开、这么踏实、这么暖心。
太阳慢慢西斜，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大家互相道别，约着下次再聚。我们也跟主人家道别，拎着主人家回赠的糖果、糕点，往家走。
小冲吃得撑着了，一路摸着肚子，慢悠悠地跟在我身边，嘴里还在念叨：“哥，酒席太好吃了，我明天还想吃。”
我笑着戳他的额头：“你以为天天都有酒席吃？过年才有这福气。”
走在乡间小路上，晚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心里的温暖。手里拎着糖果，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热闹场面，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划拳声、说笑声、祝福声。
洋芋国的吃酒席，吃的是饭菜，品的是人情，暖的是人心。
那种热热闹闹、简简单单的快乐，只有在故乡才能拥有。
回到家，奶奶问我们吃得好不好，小冲立刻叽叽喳喳地汇报，说吃了多少肉，喝了多少汤，逗得奶奶直笑。
我坐在院子里，吹着晚风，心里满是满足。
这个寒假，在洋芋国，有爷爷的严厉，有大伯的搞笑，有小冲的调皮，有乡邻的热情，有赶大集的热闹，有杀猪的烟火气，还有吃酒席的温暖。
这就是我最想念的故乡，最踏实的日子，最珍贵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