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买甘蔗放鞭炮
快过年的洋芋国乡下，最让小娃子们疯狂的，无非两样东西 —— 甘蔗和鞭炮。甘蔗甜，鞭炮响，一甜一闹，就是童年最足的年味。小冲盼这一天，已经盼了整整一个星期，每天睁眼闭眼都是甘蔗和鞭炮，连做梦都在喊 “我要甩炮”。
这天早上，爷爷刚喂完牛，大伯就开车过来了，车窗一摇下来，就笑着喊：“走，带你们去街上买甘蔗买炮仗，过年该热闹热闹了！”
小冲当场就从板凳上跳起来，鞋都穿反了一只，抱着大伯的腿使劲晃：“爸！太好了！我要长甘蔗！我要擦炮！我要摔炮！我要小蜜蜂！” 一连串报下来，听得人头晕。
我也被这股兴奋劲儿感染，心里跟着期待起来。在城里过年，禁放烟花爆竹，少了很多热闹；只有在洋芋国乡下，才能光明正大放鞭炮，才能体会到那种噼里啪啦的快乐。
爷爷本来想在家歇着，被我们一劝，也笑着答应一起去：“我也去看看，顺便买点香烛，快祭祖了。”
一家人收拾妥当，坐上大伯的车，往镇上的街上开去。洋芋国冬天的早上，阳光柔和，风里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路边的山坡一片黄绿相间，车子开在乡间小路上，心情都跟着变得轻快。
小冲坐在后排，一刻都闲不住，一会儿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牛，一会儿回头跟我说：“哥，等下我要买最长的甘蔗，比你还高！” 一会儿又比划着：“我要买一大袋摔炮，扔得满地响！”
我被他吵得耳朵都快起茧子，却还是笑着应他：“好，都给你买。”
大伯一边开车一边逗他：“买可以，但是不准往人身上扔，不准扔到草堆里，不准惹祸，不然以后再也不给你买。”
小冲把头点得像啄米鸡：“知道了爸！我绝对不惹祸！” 那语气坚定得不行，可我心里清楚，以他的调皮程度，不惹祸是不可能的，只能等下多盯着点。
车子很快开到镇上的街上。一到过年，这条街就变得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卖甘蔗的、卖鞭炮的、卖年货的、卖小吃的，一家挨着一家，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小孩子的吵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得了。空气中弥漫着甘蔗的甜味、鞭炮的硝烟味、炸洋芋的香味，那是独属于洋芋国过年的味道。
我们刚下车，小冲就迫不及待往前冲，眼睛直勾勾盯着街边那一堆堆高高摞起来的甘蔗，脚步都快飘起来了。甘蔗是洋芋国过年必备的东西，寓意节节高，甜甜蜜蜜，家家户户都要买上一两捆，放在家里，既当零食，又图吉利。
卖甘蔗的是一位本地大爷，皮肤黝黑，手脚麻利，面前的甘蔗堆得比人还高，一根根粗壮笔直，表皮青亮，带着新鲜的甘蔗叶，看着就让人眼馋。
小冲冲过去，抱着一根比他还高的甘蔗，仰着脑袋喊：“爷爷！我要这根！最长的！”
卖甘蔗的大爷被逗笑了：“小家伙，这么长你扛得动吗？”
“扛得动！我力气大！” 小冲挺起胸膛，一副小男子汉的样子。
大伯笑着走过去，挑了几根粗壮、节长、表皮完好的甘蔗，对大爷说：“就这几根，帮我们削好。”
洋芋国削甘蔗有讲究，要用专门的长刀，一刀一刀削掉外皮，再切成一截一截的，方便拿着吃。大爷手艺熟练，刀起刀落，甘蔗皮一片片掉下来，露出里面雪白脆嫩的蔗肉，甜香一下子飘散开，勾得人直流口水。
小冲盯着削好的甘蔗，咽了咽口水，伸手就想拿。我赶紧拉住他：“先给钱，等下再吃。” 小冲只好把手缩回来，眼睛却一直没离开甘蔗。
买完甘蔗，我们直奔鞭炮摊。这是整条街上最热闹、最让小娃子疯狂的地方。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鞭炮：擦炮、摔炮、甩炮、小蜜蜂、仙女棒、大地红，还有一串串长长的挂鞭，红通通一片，看着就喜庆。
小冲眼睛都看直了，在摊位前跑来跑去，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恨不得把整个摊位都搬回家。
“爸！我要摔炮！”
“我要小蜜蜂！会飞上天的！”
“我还要仙女棒！晚上亮闪闪的！”
大伯由着他挑，只要是安全、适合小孩玩的，都答应买。我也挑了几挂大地红，还有几束仙女棒，晚上放起来好看。爷爷在旁边叮嘱：“少买一点，够玩就行，别浪费钱，更注意安全。”
大伯满口答应：“知道了叔，就买一点，图个热闹。”
付完钱，我们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甘蔗扛在肩上，鞭炮装在袋子里，收获满满，心情也跟着美滋滋的。小冲抱着一袋子摔炮，走路都带着风，得意洋洋，好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大伯看时间还早，笑着说：“走，去村口空地玩，那里宽敞，安全。”
我们一致同意，开车往村口去。
村口的空地很大，平坦开阔，周围没有草堆，没有房屋，是乡下最适合放鞭炮的地方。平时这里是村民晒谷子、聊天的地方，一到过年，就成了小娃子们的欢乐天堂。
我们把东西放在地上，大伯先拿出几根甘蔗，掰成一截一截，分给大家。我拿起一截，咬一口，脆生生、甜津津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甜到心里头。这就是洋芋国本地甘蔗的味道，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纯天然的甜，比城里买的任何饮料都好喝。
小冲一边啃甘蔗，一边迫不及待地掏出摔炮，抓了一大把在手里。摔炮是最安全的，不用点火，往地上一扔就响，“啪” 的一声，清脆响亮，特别过瘾。
他走到空地中央，用力把摔炮往地上一扔 ——“啪！”
一声脆响，小冲吓得往后一跳，随即又兴奋地大笑起来：“响了！响了！哥你看！”
我笑着点头：“慢点扔，别着急。”
小冲根本不听，一把接一把地扔，“啪！啪！啪！” 响声不断，在安静的村口格外响亮。他一边扔一边跑，像一只撒欢的小狗，笑声传遍整个空地。
大伯也拿出小蜜蜂，点燃引信，往天上一抛。“咻 ——” 的一声，小蜜蜂带着火花，旋转着飞向天空，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慢慢落下，好看极了。小冲看得更兴奋了，追着小蜜蜂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也拿出仙女棒，点燃之后，金色的火花一点点洒落，亮闪闪的，照得周围一片温暖。风吹过，火花轻轻晃动，浪漫又好看。我拿着仙女棒，在空地上轻轻挥舞，心里一下子回到小时候。
小时候，我也是这样，跟着爷爷、大伯，在村口买甘蔗、放鞭炮，那时候无忧无虑，觉得全世界最快乐的事，莫过于此。现在长大了，再次回到洋芋国，回到这片空地，依旧能感受到同样的快乐，一点都没变。
爷爷站在一旁，看着我们闹，看着我们笑，脸上没有平时的严肃，只有温和的笑意。他手里也拿着一截甘蔗，慢慢啃着，眼神温柔，仿佛也想起了我们小时候的样子。
大伯更是玩得比小冲还疯，一会儿放小蜜蜂，一会儿放甩炮，一会儿又点燃一挂小鞭炮，“噼里啪啦” 响个不停，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年味一下子就浓了起来。他一边放一边笑，嗓门大得震天响，完全没有平时驾校教练的严肃样子。
小冲跑累了，就蹲在地上，把摔炮排成一排，一个一个扔，听着连续的响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脸上沾了一点灰尘，头发也乱了，却一点都不在乎，只顾着开心。
我站在旁边，一边啃着甜甜的甘蔗，一边看着眼前的画面：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亲人在身边，鞭炮声清脆，甘蔗甜入心底，笑声回荡在空气里。
这就是最简单、最纯粹的快乐。
在城里，我们有手机、有电脑、有各种高科技玩具，却很少有这样放开身心、毫无顾忌的快乐。只有在洋芋国乡下，只有在村口这片空地上，才能拥有这样无忧无虑、放肆大笑的时光。
玩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我们带来的鞭炮玩得差不多了，甘蔗也啃完了好几根。小冲满头大汗，脸蛋通红，却依旧意犹未尽，拉着大伯的衣角：“爸，我们明天还来玩好不好？”
大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明天再来，只要你乖乖听话。”
“我一定听话！” 小冲立刻保证。
我们收拾好地上的垃圾，把东西搬上车，准备回家。爷爷看着满地的鞭炮碎纸屑，笑着说：“过年就是要这样，热闹，红火，才有年味。”
我点点头，深有同感。
车子慢慢往家开，小冲累坏了，靠在我肩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手里还紧紧攥着剩下的几个摔炮。
我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洋芋国的山、洋芋国的路、洋芋国的田野，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温暖。
买甘蔗，放鞭炮，看起来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是我这个寒假最珍贵、最治愈的回忆。它藏着童年，藏着亲情，藏着故乡最浓的年味，藏着最简单的幸福。
回到家，奶奶看到我们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院子里阳光正好，温暖明亮。
我知道，这段在洋芋国的时光，这些简单又快乐的瞬间，会一直留在我心里，不管以后走多远，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