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家人抵达洋芋国
在洋芋国的日子过得又快又安稳，喂牛、割草、赶场、喝酒、放鞭炮、祭祖，一转眼，就到了快要离开的时候。爷爷每天嘴上不说，却总是默默多喂一遍牛，多割一筐草，多做一顿我爱吃的腊肉焖洋芋；大伯更是天天往爷爷家跑，酒也少喝了，总拉着我说说话；小冲更是天天黏着我，生怕我一眨眼就走了。
我心里也舍不得。这段日子，是我长大以后，最踏实、最温暖、最治愈的时光。可我知道，父母从京市开车过来接我，我们一起返回北市，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离别终究要来。
这天一大早，爷爷就起来收拾院子，把牛圈打扫得干干净净，把家里的腊肉、腌菜、炸好的洋芋片、晒干的野果，一样一样装进袋子里，堆在堂屋墙角，全是要让我带回学校、带回京市的东西。奶奶则在厨房里忙个不停，煮鸡蛋、蒸糍粑、炸油香，香气飘满整个屋子。
“多带点，城里吃不到这么正宗的洋芋国味道。” 奶奶一边装东西，一边念叨，“在学校要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别省钱，照顾好自己。”
我站在旁边，看着两位老人忙碌的背影，鼻子有点发酸。平时爷爷凶，奶奶迷糊，可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他们所有的爱，全都藏在这些吃的、用的、一句句叮嘱里。
大伯也开车过来了，车上装着给父母准备的土特产：腊肉、香肠、米酒、茶叶、本地烟，满满一后备箱。他笑着说：“你爸妈开车辛苦，到了让他们好好歇歇，在洋芋国多待两天，热闹热闹。”
小冲更是寸步不离我身边，手里抱着他最喜欢的弹弓和剩下的几个摔炮，小声问：“哥，你能不能不走？你走了就没人陪我喂牛、割草、放鞭炮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哥放假还回来，回来陪你玩，陪你放牛，陪你赶大集。”
“真的？” 小冲眼睛一亮。
“真的。” 我认真点头。
一上午，家里都在忙碌、收拾、叮嘱，气氛既热闹，又带着一点淡淡的舍不得。
快到中午的时候，爷爷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爸爸打来的，说他们已经快到洋芋国城区，再有半小时就到村口。
整个家一下子更热闹了。
“到了到了！” 爷爷立刻站起身，走到门口往路上望，语气里藏不住的开心。
奶奶赶紧把茶水倒好，把水果摆上桌，忙得脚不沾地。
大伯立刻把车开到路边，方便父母停车。
小冲拉着我的手，兴奋地跳：“叔叔阿姨要来了！我可以跟叔叔玩了！”
我也一下子激动起来。半年没见父母和妹妹了，虽然天天打电话，可真要见面，心里还是又紧张又开心。在洋芋国待了这么久，再见到从远方来的家人，那种感觉格外不一样。
我们全都站在门口等着，眼睛齐刷刷望着进村的路。洋芋国的冬天中午，太阳暖洋洋的，风轻轻吹，路边的枯草轻轻晃，远处的山安安静静，一切都刚刚好。
没等多久，一辆熟悉的白色轿车慢慢出现在路的尽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没错，是爸爸开的车。
小冲第一个喊起来：“来了！来了！”
车子缓缓开到家门口停下，车门打开，爸爸、妈妈、妹妹依次下来。半年不见，爸爸好像黑了一点，妈妈瘦了一点，妹妹又长高了一截，扎着小辫子，一眼就看到了我，眼睛立刻亮了。
“哥！” 妹妹大喊一声，朝我冲过来。
我赶紧蹲下，张开胳膊抱住她。小家伙又重了，身上带着城里洗发水的香味，和洋芋国的草木香混在一起，格外亲切。
爸爸和妈妈也走过来，笑着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牵挂和心疼。
“小桃，瘦了，在学校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妈妈伸手摸我的脸，语气温柔。
“没有，吃得挺好，就是这边天天干活，结实了。” 我笑着说。
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回来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爷爷奶奶了。”
“不辛苦，应该的。”
爷爷和奶奶也迎了上去，拉着我爸妈的手，笑得合不拢嘴。爷爷平时严肃，今天脸上一直挂着笑，话也多了：“一路开车累坏了吧，快进屋喝茶，歇歇脚。” 奶奶更是不停给妹妹塞糖果、花生、瓜子：“吃，多吃点，都是家里自己种的。”
大伯走上前，和爸爸握手、递烟，两个大男人笑着寒暄，都是实在话：“一路辛苦，来了就多待几天，好好喝两杯。”
小冲也凑到妹妹身边，把自己的摔炮拿出来：“妹妹，我给你放鞭炮玩。” 妹妹好奇地看着，两个人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叽叽喳喳，院子里一下子更热闹了。
一家人，从京市，从恩市，从四面八方，终于在洋芋国爷爷家的小院里，团聚了。
进屋坐下，茶水倒上，水果摆上，气氛温暖又热闹。妈妈拉着奶奶的手，聊家里的情况，聊身体，聊庄稼，聊牛；爸爸和爷爷、大伯坐在一起，聊猪牛生意，聊驾校，聊乡下的变化；我和妹妹、小冲坐在小凳子上，互相讲各自半年的趣事；院子里鸡叫、狗跑、牛哼，声音混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声音。
妈妈看着满屋子的土特产，眼眶有点红：“爹、娘，你们不用准备这么多，我们那边也能买到。”
爷爷摆手：“不一样，这是洋芋国的东西，是家里的味道，你们在外面吃不到。多带点，想吃就吃。”
午饭是奶奶和妈妈一起做的，满满一桌子菜：腊肉、香肠、炖鸡、炸鱼、酸汤、腌菜，全是洋芋国最地道的家常菜，香气扑鼻。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饭，你一言我一语，笑声不断。
爷爷难得高兴，倒了一小杯酒，和爸爸、大伯碰了一杯：“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爸爸点头：“是，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年。”
妹妹和小冲比赛吃饭，吃得满嘴是油，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我坐在中间，看着眼前的亲人，看着满桌的饭菜，看着窗外洋芋国的山和太阳，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以前总觉得，团圆是很平常的事。长大以后才明白，一家人从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方向，回到洋芋国这个小小的乡村院子里，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笑闹，是多么难得、多么珍贵的事。
吃过午饭，大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聊天。爷爷把我这段时间在洋芋国的事，一件一件讲给爸妈听：早起喂牛割草、赶大集、帮奶奶要钱、练车、祭祖、杀猪吃酒…… 每一件都讲得清清楚楚，语气里全是骄傲。
“小桃长大了，懂事了，能干了，不像以前那样娇气了。” 爷爷看着我，眼神温和。
爸妈听着，脸上全是欣慰：“多亏了爹和娘照顾，让他吃点苦，学点东西，是好事。”
我坐在旁边，听着他们夸我，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却也很开心。这段在洋芋国的日子，我确实长大了，懂事了，懂得了辛苦，懂得了珍惜，懂得了亲情，懂得了根在哪里。
阳光慢慢西斜，温暖柔和。院子里安静又热闹，亲人在身边，故乡在脚下，心安安稳稳。
可时间不等人，我们还要赶回北市，不能久留。短暂的团聚，很快就要变成告别。
妈妈开始收拾行李，把爷爷奶奶准备的土特产一样一样装进车里，塞得满满当当，后备箱、后座，全是洋芋国的味道，全是家人的牵挂。
爷爷和奶奶送到门口，一遍遍叮嘱：“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到了家报个平安。小桃在学校好好读书，常打电话。有空就回来……”
话很普通，却句句戳心。
大伯也拍着爸爸的肩膀：“慢点开，有事随时打电话。”
小冲拉着妹妹的手，舍不得松开：“妹妹，下次回来我还给你放鞭炮。”
妹妹点点头，眼睛红红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爷爷、奶奶、大伯、小冲，看着这个我生活了一个寒假、充满温暖和回忆的院子，看着洋芋国的山、洋芋国的路、洋芋国的一草一木，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走过去，挨个抱了抱他们：“爷爷，奶奶，大伯，小冲，我走了，你们保重身体。我放假就回来。”
爷爷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好，路上小心，好好读书。”
奶奶抹了抹眼睛：“记得常打电话，照顾好自己……”
大伯笑着说：“放心走吧，家里有我们。”
小冲仰着脑袋：“哥，我等你回来！”
我深深看了一眼这个院子，看了一眼亲人，转身拉开车门。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知道，这段洋芋国的寒假时光，要暂时告一段落了。
但我更知道，这里永远是我的家，永远是我的根，永远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