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姑姑家的夜谈

随着时间的流动，感觉手里的行李越来越重，我跟小冲说，走到前面歇一下，你哥我累的遭不住了。

“好滴，哥”我们两个坐在阴凉处，感叹这难得的大太阳。

你喝水不？走，哥带你去买。随便挑，想喝朗子（什么）拿朗子

“那我全要了”小冲笑着说道。

那你还是把你哥卖了吧。买完我们打趣着走回阴凉处。

时间到了，走吧。

跟着小冲进了公交站，我主动走到自助机前扫码买票，示意他在一旁等我。在外面待久了，这些事我向来做得熟练，不用旁人提醒，也不会让年纪更小的他操心。

车上人不多，我们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冲扒着窗户看外面，一路指给我看哪里是新修的商场，哪里是以前的老巷子，哪里的小吃味道最正宗。我侧耳听着，遇到记不准的地方就轻声再问一遍，把路线和地标默默记在心里。

到站下车，这时姑姑打来电话问我们到哪了，结果一说发现我们坐过头了，我说小冲你晓得路不，我们打车过去。

“没得事不用，你跟到我走嘛，不远，一下就到了”

结果走了半个小时我才发现被这小子骗了

“哎呀哥，你当锻炼身体了嘛，我也是想来这河边玩玩”

那你确定晓得路啊？我无奈的说道

“放心，我啥时候骗过你啊”

走的筋疲力尽之时，上方窗户传来声音“我还以为你们走落（丢）了，快带你哥上来”

一看正是姑姑，心想终于到了。

小冲熟门熟路领着我拐进一条小巷。姑姑家住在小区深处，环境安静，楼道也干净。我跟在他身后上楼，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角，见长辈该有的礼数，我一向放在心上。

门一敲开，奶奶便笑着迎了上来，拉住我的手不肯放：“小桃哎，可算回来了，长这么高了。”

“奶奶。” 我轻声喊人，语气恭敬又亲近，“你身体还好不？”

姑姑从客厅走出来，笑着招呼我进屋：“走路走累了吧，快坐，家里随便点。”

我点头问好，目光快速扫了一眼屋内，崭新的装修透着乔迁的喜气，和我记忆中旧房子的模样完全不同，熟悉又陌生。

小冲一进门就放松下来，靠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机。我安静坐着，陪奶奶说几句话，问问她的日常起居，问问城里的生活，不多话，但每一句都真诚。奶奶絮絮叨叨说着家常，说她平时逛菜市场，说姑姑工作忙，说等过几天要和我们一起回乡下看看。

傍晚很快到来，姑姑说她晚上还要上夜班，留我们在家里吃饭。饭桌上简单几样菜，气氛温和。我主动给奶奶盛汤，给小冲夹菜，安安静静吃饭，不抢话，不冷落任何人。

天色彻底暗下来，奶奶收拾完坐在沙发上烤火。我陪着坐了一会儿，偶尔帮着递点东西。姑姑也下了夜班回来，一进门就卸下一身疲惫，坐到我们身边。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灯光暖融融地照着。

姑姑搓了搓手，慢悠悠开口，讲起几十年前的旧事。讲她小时候在乡下走夜路，讲老房子里的怪事，讲山里的传说，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让人心里发紧的神秘。

话说是当年村里有一口水井（现在依然存在）在我姑姑小的时候，村里有个邻居和奶奶同辈，在晚上去井里面打水时不慎淹死，当时路过一人，听到井里的噗通声，吓得以为自己遇见了鬼怪，直到后面她的亲人发现其打水迟迟未归，才幡然醒悟去寻找，结果已经为时已晚，姑姑说当时她整晚都听到门外诡异的哭声，一直不敢睡觉。

而这样的故事也成为了村里老人教育孩子不要随意下水游玩的利器。

小冲本来还在玩手机，不知不觉被吸引过来，缩着脖子凑在旁边听。我也安静坐着，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听着。那些带着年代感的故事，带着一点让人紧张的氛围，在小小的客厅里慢慢散开。

奶奶偶尔在旁边插一句，补充一些细节，有些情节听得人心里微微发紧。小冲时不时往我这边靠一点，明明害怕，又舍不得不听。我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安静的姿态，既不打断，也不显露情绪。

故事一段接一段，时间悄悄溜走。

小冲听得入了迷，连哈欠都忍着。我看了眼时间，轻轻碰了碰他，示意该回去了，不打扰奶奶和姑姑休息。

和奶奶、姑姑道了别，我跟着小冲走出楼道。夜里的风凉了一些，城市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回去的路上，小冲还在回味刚才的故事，小声跟我念叨着哪一段最吓人。

我没多说什么，只是跟着他的脚步，慢慢走在夜色里。

身边有人的时候，我礼数周全，态度温和，把情绪收得稳稳当当。只有在这样安静的路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才会轻轻浮上来，我不表露，不诉说，只是安安静静往前走。

快到大伯家小区时，小冲回头问我：“哥，明天我们还来吗？”

我笑了笑，轻轻点头：“看时间，有空就过来。”

推开大伯家的门，屋里依旧安静，大伯还没有回来。

我和婶子简单说了几句，便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一天的热闹与陌生都被隔在门外。

这一夜在姑姑家的故事，像是一把小小的钥匙，打开了洋芋国藏在时光里的旧记忆。

而我，还在慢慢熟悉，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