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 章:死牢绝境
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死牢深处回荡,每一声都像在报数。
叶凌靠坐在潮湿的石壁上,双手被沉重的镣铐勒出暗红色的血痕。牢房只有三步宽,头顶的石缝里渗着水珠,每隔几息就落下一滴,砸在他面前的石板上,溅开一朵浑浊的水花。
他盯着那朵水花看了很久。
明日午时,废去灵根,逐出宗门。
八个字在玄天剑宗的刑律堂上敲定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长老多看他一眼。一个连灵气都无法凝聚的废物,是不是被冤枉的,根本不重要。
叶凌闭上眼睛,脑海里翻涌着三个月前那个雨夜。
母亲的病已经拖了整整两年,镇上的大夫说只有玄天剑宗炼丹坊的续命丹才能续命。他跪在宗门山门外三天三夜,最后签下那张卖身契,以十年苦役换取一枚丹药。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能忍,总有熬出头的一天。
可赵无极不给他这个机会。
那日他在炼丹坊外守着炉火,赵无极突然带着两名内门弟子闯进来,说炼丹坊丢失了一枚七转凝血丹,价值连城。叶凌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赵无极已经一掌拍碎了他身后的药柜,从碎木中捡起一枚丹药,冷笑说人赃并获。
更狠的是,第二天就有人发现炼丹坊的一名杂役弟子死在井中,身上有叶凌的外门弟子腰牌。
人证物证俱全,没人听他辩解。一个废物说的话,在玄天剑宗连风都不如。
叶凌攥紧了拳头,袖口里滑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重重砸在膝盖上。
这是他在炼丹坊一年里偷偷抄下的半卷药典。他每天被炉火烤得皮开肉绽,双手烫出水泡,就趁换药的间隙,用烧焦的木炭在破布上记下那些丹药的配方和药性。他记忆力极好,只要听过一遍的药性,就再也忘不掉。这本药典是他唯一能带走的东西,也是他活了一十七年唯一证明自己不是废物的事。
可有什么用呢。
他连灵气都凝聚不了,就算背下天下所有的药方,也只是一堆废纸。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狱卒拎着一只陶碗走过来,碗里是半碗发黄的米饭,上面搁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咸肉。断头饭。
狱卒把陶碗从铁栏缝隙里塞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叶凌,叛徒的后人,果然改不了骨子里的贱种血。”
叶凌没抬头,伸手去拿碗。
狱卒一脚踩住他的手腕,铁靴的鞋底碾在伤口上,血从镣铐边缘渗出来,顺着手指滴落。
“你爹当年叛出宗门,害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你娘能生出你这种废物,也是报应。”
叶凌的指节一根根绷紧,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抬起头,盯住狱卒的眼睛。
那狱卒被他看得一愣,随即便恼羞成怒,一脚踹翻陶碗,黄米饭和咸肉滚落在泥水里。“看什么看!明天就废了你的灵根,到时候你连条狗都不如!”
狱卒骂骂咧咧地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叶凌松开拳头,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剧烈颤抖。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米饭,沉默了很久,然后弯腰,用手把沾了泥的饭粒一粒一粒捡起来,放回碗里。
他要活着。
他娘还在等他回去。
入夜之后,死牢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那一道裂缝里透进来一丝月光,惨白如霜。叶凌没有睡,他靠着墙壁,把那本破药典翻出来,借着月光一页一页地看,手指在发黄的字迹上慢慢划过,嘴无声地念着那些药性。
“血竭三钱,配以地龙干焙研磨,可续断骨。若加乌头半钱,则毒性剧增,不可内服……”
他念得很慢,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抓紧最后一根稻草。
隔壁牢房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叶凌合上药典,侧耳听去。隔壁关着一个枯瘦的老者,他进来的时候那老者就已经在那了,气息奄奄,像是随时会死。狱卒说那老头是因为偷了宗门长老的灵丹被扔进来的,已经关了快半年,没人管他死活。
咳嗽声越来越剧烈,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叶凌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走到两间牢房中间的隔栏旁,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前辈?”
没有人回答。
咳嗽声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摔落。叶凌心头一紧,伸手去推隔栏上的铁栅栏,铁条锈迹斑斑,纹丝不动。他只能尽力把脸凑到缝隙里,朝隔壁看去,暗影里那老者蜷缩在地上,嘴角淌着黑色的血,血沿着地面缓缓流淌,渗进石缝。
叶凌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血渗入石缝后,石缝里竟然亮起一层极淡的红光,像是什么东西被血激活了。红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在黑暗中却格外刺眼。
叶凌盯着那红光,心跳开始加速。他咬了咬牙,伸手沿着石壁摸索,指尖触到一块松动青砖,用力一掰,砖块应声脱落。砖块后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洞里透出和隔壁一样的红光。
他把手伸进洞里,指尖触到一样东西,冰凉,坚硬,像是一块石头。
叶凌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拿出来,隔壁的老者突然动了。
那老者原本蜷缩的身体猛地弹起,浑浊肿胀的双眼在这一刻猛然睁开,眼球布满血丝,几乎看不到瞳孔。他的目光穿过黑暗,死死锁住叶凌,嘴唇哆嗦着,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穿过铁栏缝隙,一把抓住叶凌的手腕。
叶凌浑身一僵。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老者的手掌涌出,顺着叶凌的手臂狂暴地灌入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燃烧。叶凌的脑海在这一刻轰然炸响,眼前一片白光,无数破碎的画面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意识里。
他看到了荒原,看到了燃烧的城,看到了一个白衣身影站在尸山之上,手里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剑,剑身上流转着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
那个身影转过头来,脸在火光中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叶凌认出来了。
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白光消退,画面碎裂,叶凌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喘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老者的手已经松开,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老者已经没了气息。
但那股热流没有消失,它还在叶凌体内游走,像一条苏醒的蛇,沿着经脉一路向上,最后狠狠撞进他丹田深处那个早已干涸的气海。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