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0 章:吞真传
赵无极的惊叫还在嘴里打转,叶凌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他的本命法宝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光滑如冰,镜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这面镜子跟随他十二年,从凝气二重一路淬炼到五阶法器,曾替他挡下过三次致命攻击。
他下意识将铜镜横在身前,灵力灌入镜面,一道淡金色的光盾瞬间撑开。
台下有弟子松了口气。赵师兄的玄金镜是出了名的防御利器,同阶之中几乎无人能破。
叶凌的手掌按在了那道光盾上。
没有撞击声,没有爆炸声,甚至连灵力碰撞的嗡鸣都没有。
那层淡金色的光盾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一样,从叶凌手掌接触的位置开始,迅速向内塌陷。光盾表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像是被水浸透的纸,边缘模糊,随后彻底消散。
赵无极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自己的本命法宝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从叶凌手掌按下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像是干涸的河床,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铜镜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镜面中央裂开一条手指宽的缝隙,灵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团白雾,转瞬消散。
叶凌的双手穿过碎裂的光盾,死死扣住了赵无极的肩膀。
赵无极第一反应是挣扎。他的双臂运足灵力,想要震开叶凌的手,可那股力量刚刚凝聚,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吸力拉扯着,顺着叶凌的手指涌了出去。
这种感觉像是被人从血管里抽血,又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拽出了身体。赵无极低头看去,看见自己手臂上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青筋暴起,肌肉萎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榨干了里面的养分。
“放手!你给我放手!”
赵无极的声音从嘶哑变成了凄厉。他拼命扭动身体,双脚在地上乱蹬,靴底在青石地面上磨出一道道黑印,可叶凌的双手像是长在了他肩膀上一样,纹丝不动。
台下已经乱成一团。
“赵师兄被他制住了!”
“快去请长老!”
有弟子想要冲上去,刚踏出两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回来。那是叶凌身上散发出的黑气,像是一层浓稠的雾,将他包裹其中,任何靠近的人都会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蠢蠢欲动想要离体而出。
那些弟子惊骇后退,再也不敢靠近。
高台上,几位长老已经站了起来。他们手中捏着法诀,灵气在指尖凝聚,却没有一个人出手。
赵无极就在叶凌手里,任何攻击都可能同时伤到他。
“这小子的功法有古怪,不是单纯的力量吞噬。”一名白发长老沉声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
“像是某种吸灵之术,但他没有结印,也没有动用灵力波动,这不合常理。”
“先别动手,看他要做什么。”
台上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不到叶凌耳朵里。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赵无极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集中在赵无极体内那股源源不断涌出的灵力上。
那股灵力顺着他的双手涌入体内,像是滚烫的岩浆,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冲击着每一处穴窍。他的身体像是干涸了太久的河床,突然迎来了一场洪水,经脉被撑得生疼,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像是被烧裂的陶器。
但还不够。
叶凌咬着牙,将噬灵之力催动到极致。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像是两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撕扯着赵无极体内的灵力。赵无极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双腿发软,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下瘫,但叶凌死死扣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倒下。
台下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他们看见赵无极的修为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
凝气九重,八重,七重。
每跌落一重,赵无极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次,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挖掉了什么东西。他的目光逐渐涣散,眼白上翻,嘴角流出一道涎水,混着血丝,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凝气五重的时候,赵无极已经不再挣扎了。他的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头无力地垂着,只有喉咙里还发出微弱的嗬嗬声,像是溺水的鱼。
叶凌没有松手。
他的双眼中翻涌着浓烈的黑芒,像是两团燃烧的黑色火焰。那些涌入体内的灵力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每一次冲击都像是有人拿铁锤砸他的骨头,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那股力量也在不断冲击着那道困住他多年的无形壁垒。
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像是被洪水冲垮的堤坝,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然后缝隙不断扩大,越来越多的灵力涌入那道裂缝,将壁垒撕得粉碎。
一道沉闷的声响从他体内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叶凌仰头喷出一口黑血,血雾在空中散开,落在赵无极脸上,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赵无极毫无反应,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叶凌松开手,赵无极的身体像一截烂木头一样摔在地上,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台下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赵无极,看着他那具干瘪萎缩的身体,看着他那头原本乌黑浓密的头发此刻变得枯黄干涩,像是被火烧过的稻草。
赵无极的修为气息彻底消失了。
凝气九重的内门弟子,此刻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叶凌站在台上,周身的黑气缓缓收敛,在他皮肤表面游走,最后隐没在毛孔中。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浑身上下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衣摆往下滴。但他的眼中却亮着一股逼人的光,像是两把刚出鞘的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手指微微弯曲,握紧,松开,再握紧。
他感受到了。
那股力量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真实存在于他体内,沿着经脉流动,在丹田中凝聚,随着每一次呼吸壮大。
凝气一重。
四年了,他终于再次站在了这个门槛上。
叶凌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弟子或惊恐,或愤怒,或茫然,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他最后将目光落在那几位长老身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位白发长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叶凌转过身,朝台下走去。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带血的脚印。
他走到台下,人群自动分开,像是被刀劈开的水面,没有人敢挡在他前面,也没有人敢靠近他。
叶凌走出人群,头也不回地朝宗门山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利息。日后自会再讨本金。”
没有人追上去。
高台上,白发长老看着赵无极瘫在地上的身体,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去把赵家的人叫来。”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宗门山道的尽头,消失在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