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1 章:天下通
玄天剑宗的山门广场上,血渍尚未干透。
宗主韩千山站在碎裂的青石台上,面色铁青,双手攥成拳头,骨节发白。下方数百名弟子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叶凌修习邪功,弑杀同门,乃天下公敌。”韩千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传令下去,凡能提供叶凌行踪者,赏灵石三千。取其首级者,赏灵石一万,赐玄天剑宗内门长老之位。”
消息通过传讯法阵、飞剑传书和宗门信使迅速扩散。不到半日,周边十余座城池的坊市和酒楼里,关于叶凌的悬赏令已经贴满墙壁。
有人小声议论:“凝气一重就能杀内门弟子?这叶凌到底是什么来路?”
“听说是借了邪功之力,宗主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悬赏都提到一万灵石了,这小子怕是活不过三天。”
悬赏金额还在涨。离玄天剑宗最近的天风阁、碧落门和苍狼谷先后响应,各自追加了五千灵石。到傍晚时分,叶凌的人头已经价值两万灵石,外加三枚筑基丹和一件中品法器。
而此时,叶凌正蹲在玄天剑宗后山密林深处的一条溪涧边,把脸埋进冰凉的溪水里。
水从脖颈灌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抬起头,抹了把脸,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上,喘了几口气。
胸口那道被赵无极剑气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草草缠上的布条已经被染成暗红色。左臂的骨头像是裂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钝痛。
“系统,状态。”
眼前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宿主叶凌,凝气一重。修为尚不稳定,灵力波动幅度超过安全阈值。伤势:右胸剑伤,左臂骨裂,轻度内腑震荡。当前状态:不建议继续战斗。”
叶凌咧嘴笑了一下,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建议继续战斗?”他低声自语,“现在全天下都想砍我的头,我还能不战斗?”
系统没有回应,片刻后又弹出一行字。
“宿主已成为全大陆通缉犯。玄天剑宗、天风阁、碧落门、苍狼谷已发布追杀令,悬赏总额两万灵石,且仍在上升。建议尽快更换身份,离开当前区域。”
叶凌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几株草药。那是他三天前从宗门药圃里顺手牵羊摘的,当时只是为了应急,没想到现在真的派上了用场。
一株凝露草,两片紫芝叶,半截血参根。品阶都不高,但胜在数量够用。他记得系统里有一份低阶固本培元丹的丹方,材料刚好凑齐。
“系统,调出固本培元丹的炼制流程。”
文字浮现。步骤简单,以他凝气一重的修为也能勉强操作,不需要丹炉,只需要以灵力将草药中的药力揉合压缩,再以气血引导入腹。
叶凌盘腿坐下,把草药放在膝盖上铺开。他闭眼调动体内那道稀薄的灵力,指尖泛起一层微弱的白光,缓缓按在凝露草上。
草叶在灵力挤压下渗出翠绿色的汁液,散发出清冽的气味。他小心翼翼地将汁液引到掌心,又抓起紫芝叶,以同样的方式揉碎,把两种药液混合在一起。血参根最难处理,木质坚硬,灵力渗透进去的速度极慢,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才勉强挤出几滴暗红色的汁液。
三种药液混在一起,颜色浑浊,气味古怪。叶凌顾不上卖相,用灵力裹住药团,在掌心里反复揉压,直到药液逐渐凝成一颗拇指大小的褐色药丸。
没有丹炉,没有火候,没有成丹的异象。这玩意儿连最劣质的丹师都不屑一顾。
叶凌一口吞了下去。
药丸入喉,先是一阵苦涩,随即一股温热从胃里升腾起来,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体内那道原本躁动不安的灵力像是被驯服的野马,渐渐收敛了冲撞的势头,开始沿着固定的路线平缓运转。
他闭眼调息,让药力慢慢渗透进每一寸经脉。半个时辰后,胸口的伤口不再渗血,左臂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叶凌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修为虽然还是凝气一重,但灵力的波动已经稳定了许多,至少不会再战斗到一半突然失控。
他靠在石头上,脑子里浮现出赵无极临死前的那个画面。
赵无极被系统吞噬的瞬间,他的眼睛突然亮起一道诡异的金光,瞳孔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光芒不属于灵力,也不属于任何一种叶凌见过的功法。短暂,炽烈,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气息。
“系统,那道金光是什么?”
“检测中。能量波动频率异常,不属于当前已知的灵力体系。初步判断,可能涉及某种古老传承,具体来源无法确认。”
“古老传承?”叶凌皱起眉头,“赵无极一个凝气六重的内门弟子,哪来的古老传承?”
“信息不足,无法分析。”
叶凌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赵无极之前在宗门里的表现,天赋平平,背景普通,修为全靠时间堆上去,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可那道金光绝不简单,至少在叶凌见过的人里,没有人能发出那种光芒。
如果赵无极只是被某个更强大的存在附身,或者只是那传承的临时载体,那真正的源头还在玄天剑宗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夜幕已经降临,密林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头顶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白光。
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追杀令已经发出,很快就会有人搜到后山来。以他现在的修为,正面碰上任何一个凝气中期以上的修士都只有死路一条。
“系统,附近有没有安全的藏身地点?”
“东南方向三里处有一处废弃矿洞,入口隐蔽,内部空间较大,可暂时躲避。建议宿主在天亮前抵达。”
叶凌点了点头,转身朝东南方向走去。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惊起几只夜鸟扑棱棱飞向夜空。
他没有回头看玄天剑宗的方向。
那座他待了五年的宗门,此刻已经成了他最大的敌人。而赵无极眼睛里那道金光,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拔出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
矿洞的石壁上挂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叶凌在洞口蹲下,抓了一把碎土抹在自己身上,掩盖掉血迹和草药的气味。然后他侧身挤进洞口,沿着狭窄的通道往里走了十几步,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石台坐下来。
追杀令还在扩散,悬赏还在涨,他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但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