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隐凡尘
天色未亮，小镇还罩在薄雾里。
叶凌站在铁匠铺后院的井边，弯腰提上一桶冷水，哗啦浇在头上。水珠顺着紧实的肩背滚落，在粗布麻衣上洇出深色的湿痕。他甩了甩剪短的黑发，用粗糙的布巾擦了一把脸。
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他刻意在脸上抹了锅灰，眉骨处贴了一道旧疤似的假皮，整个人看起来粗糙了许多，眼神也收敛了锐气，只余下寻常乡野年轻人该有的木讷和疲惫。
叶凌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几息，确认没有破绽，才转身走进铺子。
“起了？灶上有饼，自己拿。”
老铁匠姓赵，六十出头，膀子粗得像树桩，正蹲在炉边捣鼓一块废铁。他头也不抬地招呼了一声，语气随意，像对待自己亲侄子。
叶凌应了一声，走过去抓起两块杂粮饼，边嚼边往炉边蹲。
来铁匠铺已经五天。头两天他几乎不说话，只埋头干活，拉风箱、搬铁料、清理炉渣，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老铁匠见他手脚麻利又不偷懒，第三天就让他上手打铁。
“铛——”
第一锤砸下去的时候，叶凌的手臂震得发麻。他故意控制着力道，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刚学打铁的普通人，一锤一锤砸得笨拙却认真。铁锤落下时，他暗中运转着锻体诀，让震荡之力顺着骨骼渗入肌肉深处。
这样打铁，比单纯练功更磨人。
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每一次撞击都震得虎口发疼，但那股震荡之力化开后，反而在淬炼筋骨。叶凌浑身汗透，热气从敞开的领口蒸腾而出，汗水滴在铁砧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行了，歇口气。”
老铁匠接过他手里的锤子，敲了敲打好的锄头刃口，满意地点点头。这年轻人学得快，虽然手法生疏，但力道稳，是个打铁的料。
叶凌退到屋檐下的阴影里，拿起粗瓷碗灌了一口凉茶。茶是苦的，但他面不改色。
这时，铺子门口有人经过，说话声飘了进来。
“……听说了吗？玄天剑宗的人前两日到了县城，盘查得紧，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头发的年轻人。”
“那宗门的人不是一直在山上修行吗，怎么跑下来抓人？”
“谁知道，好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赏金出得极高。”
说话的是两个赶集的农户，一人扛着扁担，另一人挎着竹篮，边走边嘀咕。他们没有往铁匠铺里多看一眼，很快就拐进了街角。
叶凌端着茶碗的手没有停顿，碗沿遮住了他半张脸。
玄天剑宗果然没有放弃。长发、年轻人，这两条特征虽然宽泛，但配合着宗门在周边城镇撒网，迟早会缩小范围。他摸了摸自己剪短的头发，粗硬的发茬扎得手指微痒。
这座小镇离玄天剑宗不算远，但也不算近，骑快马半日路程。宗门的人先在县城排查，等县城搜完了，自然会扩散到下面的镇子和村庄。
时间不多。
叶凌放下茶碗，重新走向炉边。下午的活计更重，要给镇上钱大户家打三副马蹄铁，还要修补一口铁锅。他拉风箱的手稳稳当当，火光照着他的脸，汗珠顺着下颌滴落，摔在炉灰里消失不见。
入夜后，小镇陷入沉寂。
铁匠铺后院有一间堆放杂物的柴房，叶凌就住在这里。他点起一盏油灯，灯芯捻到最小，只够照亮身边三尺。黑暗中，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丹田里，那股吞噬而来的庞大灵力像一锅沸腾的滚油，从他踏出玄天剑宗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试图冲撞经脉。没有门派功法的疏导，换作寻常锻体境修士，估计早就被这股灵力撑得经脉寸断。
但叶凌不同。
噬灵功法缓缓运转，灵力被牵引着，一丝一丝从丹田中抽出，沿着经脉游走，最终淬入四肢百骸。这个过程极慢，消耗极大，每运转一周天，他身上的汗就会湿透一层衣衫。
这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正当叶凌专注运转功法时，眼前忽然弹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系统提示：检测到西北方向约三百丈处，有一道气血波动异常，强度约为锻体四重。】
叶凌的眼睛倏地睁开。
锻体四重，在这样的镇子里，绝对不是普通人。镇上大部分居民都是凡人，气血强度顶多和普通猎户相当，锻体二重已经是顶天了。出现锻体四重，要么是路过的散修，要么是……
玄天剑宗的人。
叶凌熄了油灯，整个人融进黑暗里。他贴着柴房的墙壁，耳朵凑近墙缝，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夜风穿过院墙，带来远处隐约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至少有三个人，步伐整齐，落地沉稳，是受过训练的。
脚步声在铁匠铺门口停住了。
“这里也是一家铁匠铺，要不要进去看看？”一个粗哑的声音说。
“算了吧，镇上铁匠铺少说七八家，难道每一家都翻个底朝天？上面要的是那个叛宗弟子，又不是打铁的。”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也是，这破地方能藏什么人，走吧。”
脚步声重新响起，逐渐远去。
叶凌没有立刻放松。他依然靠着墙壁，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确认那三人确实走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锻体四重，只是来搜查的外围弟子。真正棘手的是，如果宗门派出了筑基境的高手，那他的隐匿手段还能瞒多久？
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这次显示的是那三人走远后，周围的气血波动全部恢复正常，没有其他异常。
叶凌伸手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的左臂，那里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是在玄天剑宗后山逃脱时被剑气划伤的。伤口已经结痂，但隐隐还在发痒，这是灵力震荡留下的余伤。
他重新闭上眼睛，运转功法。
要更快。玄天剑宗搜捕的范围会越来越小，他必须在这座小镇彻底被纳入搜查圈之前，完成两件事：一是把吞噬的灵力彻底炼化，二是将锻体巅峰的境界打磨到足够稳固，为冲击筑基打下根基。
月光从柴房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道细长的银线。
叶凌的气息在黑暗中变得绵长平稳，体内的灵力缓缓流淌，温养着每一寸筋骨。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便在修炼中，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老铁匠和镇上的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逃荒来的苦命年轻人。
没有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学徒，身上藏着足以让整个玄天剑宗为之震动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