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铸凡铁

铁锤落在烧红的铁块上，溅起细碎的火星。

  叶凌手腕翻转，将铁块翻了个面，再次抡锤砸下。

  铁匠铺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许多，汗珠顺着他的脊背滑落，在粗布衣衫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控制着呼吸的节奏，每一锤落下的力道和角度都与前一锤略有不同，仿佛在调整某种精密的阵法。

  老铁匠赵伯坐在门槛上，叼着烟杆，眯眼看着这个年轻人的动作。

  “小凌，你这淬火的法子，是从哪学来的？”赵伯吐出一口烟雾，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叶凌没有抬头，手中的铁锤继续落下，声音平稳：“以前在山上跟个猎户学的，他打出的箭头比寻常铁匠铺的锋利一倍。”

  “猎户？”赵伯笑了两声，“你爹要是知道自家儿子在铁匠铺里打农具，怕是要心疼死。”

  叶凌终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清淡的笑容：“我爹娘走得早，没人心疼。”

  赵伯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这铺子，就是你的家。”

  叶凌没有接话，只是将淬好的锄头浸入水中。嗤的一声，白雾升腾，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知道赵伯是真心待他，可他不能留下。

  玄天剑宗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

  那日镇口出现的身影，他看得清清楚楚。三个人，穿着玄天剑宗外门弟子的服饰，腰间佩剑，目光扫过每一个路人的脸。他们在镇口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没有进镇，像是在等什么人。

  叶凌当时正在铺子门口整理农具，手里的铁锤微微停顿，随即恢复了节奏。

  他不能慌。

  慌，就会露出破绽。

  那些人在镇口站了许久，最终转身离去，消失在山道尽头。但叶凌清楚，他们还会回来，而且下次来的人，不会只是外门弟子。

  他的噬灵之体，是玄天剑宗绝不会放过的猎物。

  前世，他就是因为这个体质，被宗门长老当成修炼的炉鼎，吸干了所有的修为和生机。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位长老面无表情的脸，和他说的一句话。

  “你这种体质，生来就是为他人做嫁衣的。”

  叶凌闭上眼，将那段记忆压回脑海深处。

  他不能愤怒，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他需要时间，需要修为，需要足够的力量，才能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让自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夜深人静。

  铁匠铺后院有一口深井，井水清冽，平时用来冷却铁器。但叶凌知道，这口井下面，藏着比井水更重要的东西。

  他掀起井口的石板，在绳子上打了个结，缓缓降入井中。

  井壁潮湿，长满了青苔，越往下越窄，大约降到三丈深的时候，井壁上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凹陷。叶凌伸手摸索，找到了那块活动的石头，用力一推，石头松动，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他钻了进去。

  洞内空间不大，勉强能站直身体，脚下是粗糙的岩石，头顶不断有水珠滴落。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出不少，虽然和那些真正的修炼宝地无法相比，但对于现在的叶凌来说，已经足够。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引导噬灵之体吸收地脉中稀薄的土属性灵气。

  噬灵之体最大的特点，是吞噬。

  它不需要像普通修士那样经过复杂的功法运转来炼化灵气，而是直接将灵气吸入体内，融入经脉和丹田。这种体质的修炼速度，是普通修士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但代价，就是被人发现后，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猎物。

  灵气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汇入丹田，滋养着那团刚刚凝聚不久的气旋。凝气一重的境界，在这段时间的修炼中，已经彻底稳固，甚至隐隐有了向中期迈进的迹象。

  叶凌没有急于突破。

  他控制着吸收灵气的速度，让每一次吸收都彻底融入经脉，不留隐患。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根基不稳，境界再高也是空中楼阁。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井口已经有微弱的晨光透进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感受着体内那股增长了些许的力量，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够。

  这点力量，还远远不够。

  他爬出深井，将石板重新盖好，回到铁匠铺时，赵伯已经生起了炉火，正在往炉膛里添炭。

  “小凌，今天有批农具要送到隔壁镇上，你跟我一起去。”赵伯头也不回地说。

  “好。”

  叶凌应了一声，拿起铁锤，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铁锤砸在铁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火星四溅，映照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

  他必须变得更强。

  在那些人找到他之前，在他被再次拖入那个深渊之前，他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改变那个已经被写好的结局。

  惜我道心，不可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