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探虚实
搜查队来得比预料中更早。
叶凌正蹲在铁匠铺门口，手里捧着一碗凉粥，看见远处街口涌进来七八个灰袍身影，端着粥碗的手纹丝不动。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人腰悬长剑，目光扫过路边摊贩，每个人被他盯上都要僵住片刻。他身后跟着六个年轻弟子，步伐整齐，衣袍下摆绣着金色剑纹，玄天剑宗外门弟子的制式装束。
老铁匠从铺子里探出头，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道：“小凌子，进去，别在外头晃。”
叶凌应了一声，端着碗往铺子里走，脚步不急不慢。他侧过身让开门口堆放的废铁料，顺手把粥碗搁在案板上，拿起火钳夹起一块烧红的铁坯放到铁砧上，叮叮当当敲打起来。
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沾了道灰黑的印子。
搜查队挨家挨户盘问，声音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有没有见过陌生面孔”“最近有没有人受伤”“发现可疑者立刻上报”，语气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叶凌专注地敲着铁坯，铁锤落点均匀，火星四溅。老铁匠迎到门口，堆起笑脸。
长剑队长走到铺子前，目光先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凌身上。
“这是你徒弟？”
老铁匠连忙点头：“是是是，前阵子收的，这小子手脚麻利，就是不太会说话。”
队长走进铺子，铁锤声停了一下。叶凌抬头，看见来人站在自己面前，连忙放下铁锤，弯腰行礼，动作带着几分笨拙。
“抬起头来。”
叶凌缓缓抬头，眼神有些躲闪，像是不太敢与人对视。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大、大人有什么吩咐？”
队长盯着他的脸看了几息，目光从他眉骨挪到下巴，又落到他脖子上。叶凌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自己皮肤，他让自己的呼吸维持着有些急促的节奏，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弄湿了衣领。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回大人，小的在家种地，后来闹旱灾，活不下去了，才出来讨口饭吃。”叶凌说这话时，声音带着几分怯意，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不敢抬头。
队长伸手捏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处。叶凌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探入体内，沿着经脉游走了一圈，没有停留，很快便撤了回去。
没有灵力波动。
队长松开手，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像是在犹豫什么。
叶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没有抬头，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队长最终没说什么，大步走向下一家店铺。
铁锤声重新响起，叮叮当当，节奏稳定。
叶凌继续敲着铁坯，直到搜查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放下铁锤，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浇在脸上，水流顺着脖子淌进衣领。
老铁匠关上铺门，叹了口气：“这些天查得紧，听说是在追什么人，闹得镇上人心惶惶。”
叶凌没有接话，他擦干脸上的水，看着水缸里自己的倒影。
玄天剑宗的人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在追查老者留下的线索。自己虽然暂时蒙混过关，但这个小镇已经不是久留之地。搜查队今天没有搜出什么，不代表明天不会再来，更不代表下次来人不会带着更强的探查手段。
那天晚上，叶凌坐在铺子后面的小院里，手里握着那枚黑色指环。月光下，指环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光滑得像一块打磨过的黑曜石，触手冰凉，像是刚从深水中捞出来的石头。
老者临终前把这枚指环塞进他手里，只说了一句“别让人发现”，便再没留下任何话。叶凌试过用灵力探查，试过滴血认主，试过用火烧用水浸，指环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他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指环重新贴身藏好。
第二天一早，叶凌敲开了老铁匠的门。
老头正在收拾工具，看见叶凌背着包袱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这是要干啥？”
“师父，家里托人捎了信，说有了消息，我得回去一趟。”叶凌放下包袱，从里面取出三把短刀和一把铁锤，摆在桌上。短刀刀身泛着暗青色寒光，刀刃锋利，铁锤手柄上刻着简单的纹路，比起老铁匠平日打出来的东西，精致了不少。
这是叶凌利用空闲时间悄悄打造的，没有动用灵力，全凭对铁料火候的精准控制。
老铁匠拿起一把短刀，用手指试了试刃口，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他把短刀放回桌上，拍了拍叶凌的肩膀：“小凌子，你是个好苗子，就是这世道不好，留不住人。”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塞进叶凌怀里：“一些干粮，几两碎银子，路上用。”
叶凌接过布包，朝老铁匠郑重行了一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镇子后面的小路进了山。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密，光线越暗。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叶凌在林中穿行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身后的小镇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下喘了口气。
他闭上眼睛，沟通识海中的系统。
“开启地图扫描。”
眼前浮现出一道光幕，以他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地形逐渐显现出来。山林、河流、荒谷、废弃矿洞，一一标注在光幕上。其中有几处区域被标记成淡金色，显示可能藏有资源或适合隐蔽。
叶凌的目光在几处标记上扫过，最后落在一处荒谷上。那地方远离官道，周围是陡峭的山壁，谷口狭窄，难以通行，在地图上几乎被标注为死路，不用担心有人误入。
他收起光幕，调整方向，朝荒谷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色暗了下来。叶凌加快脚步，在最后一抹暮色消失之前，钻进了谷口。
荒谷比地图上看起来更荒凉，谷底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两侧的山壁上爬满了藤蔓，偶尔能看见几根发白的兽骨半埋在泥土里。地面上有些地方凸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掩埋过。
叶凌在谷底找到一处凹陷的岩壁，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避风处。他放下包袱，清理出一块空地，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夜色彻底笼罩了荒谷，四周只有风声和虫鸣，偶尔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叶凌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指环，放在掌心。月光照在指环上，依旧没有任何光泽，像是能把所有光线都吸进去。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试图用神识探查指环内部。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用神识探查，之前他不敢在镇上尝试，怕弄出什么动静引来注意。
神识刚刚触碰到指环表面，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叶凌心头一凛，没有撤回神识，继续深入。
指环表面像是一层水膜，神识穿透过去之后，触碰到一片广阔的空间。那空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黑暗，无边无际，像是虚空。
叶凌正想退出来，黑暗深处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远处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但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叶凌本能地想要靠近，刚有这个念头，那点微光骤然放大，化作一道白光迎面扑来。
他的意识猛地一震，整个人从石头上弹了起来，后背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叶凌大口喘着气，额头渗出冷汗。
掌心的黑色指环依旧冰凉，安安静静地躺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老人留下的东西，绝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