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暗道行

腐烂的腥臭扑面而来，叶凌抬手捂住口鼻，眯眼望向排水暗道深处。

  头顶的铸铁栅栏已经锈蚀了大半，缝隙间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照亮了石板表面黏腻的黑色苔藓。他侧身挤过栅栏缺口，双脚踩进齐踝深的污水，冰凉刺骨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布鞋。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前方三丈处存在禁制波动，类型为触发式压力感应，覆盖范围约一丈。”

  叶凌停住脚步，没有急着往前走。他在炼丹坊偷学了三个月，虽然只是些零碎知识，但足以让他认出这种禁制的门道。这类阵法通常用在地面，以重量变化触发，布设手法粗糙，但用在排水暗道里反而更难防备，因为根本没人会想到下水道里也有陷阱。

  他从袖口摸出半截磨尖的铁片，蹲下身，贴着墙壁缓缓探出。铁片触及地面某块颜色略深的石板时，忽然传来细微的震动，石板表面浮现出一圈淡黄色的纹路，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果然。

  叶凌记住了那块石板的位置，贴着墙壁绕了过去。接下来的十丈距离，他先后避开了三处类似的禁制，两处是压力感应，一处是细如发丝的绊线，线上挂着淬过毒的铜铃。他的动作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先用铁片试探，但并没有出错。

  系统给出的阵法弱点分析很准确，精确到了每一处阵纹的衔接点。叶凌不知道这系统到底是什么来历，但至少现在，它救了他的命。

  又走了约莫二十丈，暗道开始变得宽敞起来，两侧的墙壁上出现了粗大的铸铁管道，管壁爬满了墨绿色的锈迹。水声变得更大，似乎是从前方某个地方传来，混杂着某种低沉的嘶吼声。

  叶凌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那声音不是人发出的。喉咙里滚动着浑浊的喘息，夹杂着尖锐的爪子在石板上刮蹭的声响，时远时近，像是某种体型不小的活物在附近徘徊。

  他压低身形，贴着墙壁慢慢向前摸去。拐过一处弯道，前方的空间骤然开阔，像是一个废弃的蓄水池，直径约莫三四丈，池底积着半尺深的污水，水面漂浮着不知名的碎屑。而在水池中央，一头体型如牛獒般的巨鼠正低头啃食着什么。

  叶凌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后背绷紧。

  巨鼠浑身覆盖着暗灰色的硬毛，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下面泛着青黑色的皮肤，皮肤表面鼓起一个个拇指大小的脓包。它的双目赤红，像是烧红的炭火，嘴唇翻开，露出两排黄褐色的尖牙，牙缝里还挂着碎肉。

  这东西常年泡在秽气里，已经变异了。

  巨鼠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直直锁定叶凌所在的位置。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声音在狭窄的暗道里来回撞击，震得耳膜发疼。

  叶凌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但巨鼠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四腿蹬地，庞大的身躯几乎贴着地面窜过来，污水被它撞得四溅，爪子在石板上刨出刺耳的摩擦声。叶凌只跑出三步，就感觉到身后一股腥风扑来，他猛地朝侧面一滚，后背撞上墙壁，巨鼠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扑过，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叶凌喘着粗气，右手摸向腰间别着的短刀。噬灵之力在他体内运转，那股冰凉的力量顺着经脉流向掌心，指尖泛起淡淡的黑色光泽。

  巨鼠调转身形，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声，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叶凌主动迎了上去。

  他经历过玄阳宗的追杀，知道逃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种地形狭窄，跑不过对方，只有拼死一搏。

  巨鼠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更快，张开的大嘴直接咬向他的脖子。叶凌侧身闪避，同时挥出短刀，刀锋划过巨鼠的侧腹，割开一道口子，流出的血是暗红色的，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伤口没有让巨鼠退缩，反而激怒了它。它猛地甩动尾巴，尾尖带着骨刺，抽在叶凌的小腿上，力道极大，几乎把骨头打断。叶凌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单膝跪地。

  巨鼠趁机扑上来，前爪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倒在地，张开的嘴对准他的喉咙。

  叶凌在生死关头反而冷静下来。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直接按在巨鼠的胸口。噬灵之力全力催动，黑色的光芒从指间涌出，顺着掌心刺入巨鼠的血肉。

  巨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剧烈抽搐，想要挣脱。但那股力量像是黏在了它身上，黑色光芒不断从叶凌掌心涌出，钻进巨鼠体内，又裹挟着某种浑浊的红色能量回流进叶凌的身体。

  那是妖力。

  叶凌能感觉到一股燥热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入，像是烧红的铁水在血管里流淌，疼得他几乎咬碎牙齿。噬灵之力对非人类生物的确有效，但吸收速度慢得多，而且那股妖力进入体内后并不温顺，反而在经脉里冲撞，像是要撕裂他的身体。

  叶凌没有松手。他咬紧牙关，强行压制那股妖力的反噬，同时继续催动噬灵之力。

  巨鼠的挣扎越来越弱，身体的抽搐渐渐平息，赤红的眼睛开始失去光泽。它的体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下的血肉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松弛的外皮贴在骨架上。

  终于，巨鼠彻底不动了。

  叶凌松开手，翻身坐到一旁，大口喘着气。他的身体在颤抖，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黑色光芒，那是妖力在体内流转时逸散出来的能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变强，经脉在扩张，每一块肌肉都在被重新锻造。

  锻体四重。

  叶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节粗大了一圈，掌心的老茧变得更加厚实。他试着握了握拳，力量感清晰地从指尖传到肩膀。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巨鼠的尸体，剥下它后背最完整的一块皮，用短刀裁成几块，绑在了前胸和手臂上。鼠皮粗糙厚实，抓上去像是硬牛皮，至少能挡几下普通刀剑的劈砍。

  做完这些，他继续往前走。

  暗道在前面开始向上倾斜，拐过最后一个弯，前方隐约透出光亮。伴随着光亮传来的，还有嘈杂的人声，有人在争吵，有人在搬动重物，铁器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显得乱糟糟的。

  叶凌放慢脚步，走到光亮处，透过一道锈蚀的铁栅栏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片杂乱的空地，堆满了废旧的木料和铁器，几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杂役正在搬运木柴，远处可以看到几排低矮的土房，像是杂役们居住的窝棚。再往远处，是连绵的围墙和几座高耸的塔楼，上面挂着玄阳宗的旗帜。

  他到了宗门外围的杂役区。

  叶凌收回目光，缩回阴影里，靠在潮湿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