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赴大典
血顺着叶凌的指尖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砸出细碎的声音。他穿过最后一道院门时，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麻木的沉重和胸腔里烧灼般的呼吸。
广场上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数千名弟子密密麻麻地站在高台四周，最前排的几名执事正维持着秩序。广场中央空出一片圆形区域，地面刻着繁复的阵纹，那是专门用来执行灵根废除仪式的刑台。阵纹的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被血浸泡过的痕迹。
叶凌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手掌撑在旁边的石柱上，留下一道血迹。
有人注意到了他。
“那是谁？”
“浑身是血……哪个峰的弟子？”
议论声从外围开始扩散，像石子投入水面，一圈圈向广场中心蔓延。有人认出了叶凌的脸，声音陡然拔高：“是叶凌！那个叛徒！”
“他不是被关在禁闭峰吗？怎么跑出来的？”
“守卫呢？守卫！”
几道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是外门的巡逻弟子。领头的那人腰间佩着制式长剑，一边跑一边拔剑，剑刃出鞘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清晰。他冲到叶凌面前三丈处，脚步猛地顿住。
叶凌抬起头。
那一瞬间，巡逻弟子看清了他的眼睛。瞳孔中弥漫着淡淡的黑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球深处游动。他见过不少受伤的弟子，见过愤怒的人，见过恐惧的人，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人的眼神能同时带着如此浓烈的杀意和如此彻底的疲惫。
“你敢再上前一步试试。”叶凌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巡逻弟子握剑的手微微发紧。他身后的人已经停了下来，没有人敢第一个冲上去。
叶凌没有再理会他们，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血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脚印。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系统的提示声在脑海中反复响起，像有根针在太阳穴上一下下地扎。身体负荷百分之七十三，七十二，七十五。数字在跳，时高时低，但从来没低于过七十。
他不管。
广场上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有人往后退，有人站在原地不动，还有人想上前阻拦，却在接触到叶凌身上那股黑气时本能地缩回了手。那股气息并不浓烈，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在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
高台上，赵无极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长袍，腰间系着金丝玉带，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看到叶凌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甚至还微微扬了扬下巴。
“叶凌，你居然还敢来。”赵无极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叶凌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广场中央，走到那刻满阵纹的刑台前面，然后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高台上的赵无极，目光穿过人群，穿过空气，像一把刀一样钉在赵无极脸上。
宗主坐在高台正中央，面色沉静。他看了叶凌一眼，又看向旁边的执法长老，语气平淡：“怎么回事？”
执法长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起身低声道：“我这就派人将他带下去。”
“不必。”宗主抬手制止了他，“既然来了，就让他看着。今日当众废其灵根，也好让所有弟子明白，背叛宗门是什么下场。”
执法长老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坐了回去。
赵无极听到了宗主的话，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他转身朝宗主拱手行礼，声音诚恳：“弟子多谢宗主主持公道。”然后又转向叶凌，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叶凌，你听到了吗？今日就是你的灵根被废之日。你偷学禁术，勾结外敌，罪无可赦。”
叶凌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耐什么。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黑气在掌心中凝聚成一团，然后又散开。他盯着赵无极的眼睛，用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今日不是我被废，而是你来偿命。”
话音落下，广场上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有人笑了。一开始是低低的笑声，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赵无极也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伸手指着叶凌，转头对旁边的几名真传弟子说：“你们听到了吗？他说要我偿命。”
那几名真传弟子也跟着笑，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叶凌。
叶凌没有理会那些笑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阵纹。那些线条在阳光下泛着红光，像是一条条蛇盘踞在地上。他蹲下身，手掌按在阵纹上，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那是专门用来摧毁灵根的阵法，他曾经在藏经阁的禁书中看到过相关的记载，知道一旦启动，阵法会顺着经脉侵入丹田，将灵根一寸寸绞碎。
但他不在乎。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赵无极，当前战斗状态建议，不建议正面冲突。建议：撤离。建议：撤离。
叶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他转身，面对着高台上的赵无极，面对着数千名弟子，面对着那些曾经叫过他师兄、叫过他师弟、叫过他名字的人。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说不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抬起脚，踏上了阵纹的中心。
全场哗然。
“他想干什么？主动站上刑台？”
“疯了，彻底疯了。”
赵无极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本以为叶凌会挣扎，会逃跑，会跪下来求饶，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应对每一种可能的说辞。但他没想到叶凌会自己走上刑台，站到阵纹的中心，像是赶着赴死一样。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赵无极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他朝旁边的执法长老使了个眼色，执法长老会意，站起身来，沉声道：“时辰已到，将叛徒叶凌押上刑台！”
“不用押。”叶凌的声音从阵纹中央传来，“我自己来。”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赵无极的眼睛。
“你陷害我，夺我机缘，毁我名声，今日我站在这里，不是来求饶的，也不是来证明什么的。”叶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浑身浴血、即将被废掉灵根的人，“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句话。”
赵无极皱着眉，没有说话。
叶凌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血迹和伤口看起来更加狰狞，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一种赵无极从未见过的光。
“我儿有大帝之姿。”叶凌说。
全场安静了一瞬。
赵无极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叶凌的表情告诉他，他没有听错。他想笑，但笑不出来。他想怒，但又不知道怒从何起。那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脑子里，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叶凌没有再看他。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阵纹，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线条，看着自己的血流进阵纹的缝隙里，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执法长老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启动阵法，废其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