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邮箱的秘密
入职第七天，林小满接到了一个看起来很简单任务——发公司季度总结邮件给客户。
“名单在这儿。”张姐递过来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三十几个邮箱地址，“检查三遍再发，别搞错。”
林小满接过名单，用力点头。这次她一定要做好，不能再出错了。
前三天的事她已经不敢回想——打印错合同、误删老王的代码。每天早上进公司，她都觉得同事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有人开始叫她“小林妹妹”，语气里带着那种“离她远点”的调侃。
这次，邮件。很简单。不会出错。
她打开邮箱，新建邮件，上传附件。附件是一个PDF，叫“星辰科技2024年Q3服务总结”。她打开PDF检查了一遍，内容正常，排版正常，页脚的公司logo也正常。
然后开始填收件人。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她一个一个对着名单敲进去，敲完二十个，眼睛有点花。她揉了揉眼，继续敲。
敲完最后一个，她数了数——三十七个。和名单上的数字对上了。
发送前，她又检查了一遍收件人列表。名字太长，显示不全，但她扫了一遍，后缀都是“com”“cn”，看起来没问题。
发送。
邮件进入发件箱，进度条走完，显示“已发送”。
林小满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这次终于没出错。
——
下午三点，张姐从会议室出来，脸色不太对。
她径直走到林小满工位前，站定。
“小林，你上午发的邮件，收件人确认过吗？”
林小满心里一紧：“确认了，对着名单一个一个输的。”
“名单给我看看。”
林小满翻出那张A4纸，递给张姐。张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拍在桌上。
“这上面有两个客户的邮箱是错的，我昨天用红笔改过，你看不见？”
林小满低头看那张纸。确实，有两个邮箱地址被红笔划掉，旁边写了新的。但红笔的颜色很浅，在复印纸上几乎和黑色混在一起。她当时只看了后缀，没注意到那些浅浅的红线。
“我……我没注意……”
“这不是注意不注意的问题。”张姐打断她，“A客户和B客户是同行，互相盯着对方的价格看了三年。你把A的报价发给了B，现在B打电话来问——为什么我们比A贵30%？”
林小满愣住了。
“他们要求解约，退款，还要我们写解释函。法务那边说，如果处理不好，人家可以告我们价格欺诈——因为我们对新老客户的价格确实不一样。”
张姐说完，看着她，叹了口气。
“算了，不怪你。这种事早晚要爆。”
她转身走了。
林小满坐在那里，盯着屏幕上那封已发送的邮件。发件时间是上午十一点。现在已经三点零七分。四个小时，足够那个客户把邮件转发给十个人。
她点开已发送邮件，找到那封，打开。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更可怕的错误。
收件人列表里，不止那两个客户的邮箱错了——她把A客户的报价发给了B客户，但同时，她把发给B客户的合同模板，发给了C客户。
而这个C客户，是公司的前员工，已经离职半年，但邮箱还没注销。
更可怕的是，C客户的邮箱后缀是“gmail.com”，而名单上其他客户的邮箱后缀都是公司域名。
林小满盯着屏幕，脑子里嗡嗡响。
为什么名单上会有前员工的邮箱？
她翻出那张A4纸，找到C客户那一行。上面写着：“陈志远 / chenzhiyuan@xxkeji.com / 离职（暂留）”
她当时看到“离职”两个字，以为是指这个客户离职了——她根本不知道，“离职”说的是这个人已经从星辰科技离职了，但公司还留着ta的邮箱，因为ta手里有公司的旧资料，偶尔需要联系。
现在，ta收到了本该发给B客户的合同模板。
那里面，有公司的底价、分佣比例、渠道政策。
全部是机密。
——
下午五点，周立军的办公室门一直关着。
隔着门，能听到他在打电话，声音忽高忽低，听不清说什么。但偶尔有几个词飘出来——“误会”“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可以解释”。
六点，门开了。周立军走出来，脸色灰白，像刚生了一场大病。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
“小林，来一下。”
林小满站起来，腿有点软。她跟着周立军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周立军坐在椅子上，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那个陈志远，你发的邮件，他转发给了我们的竞争对手。三个小时前，对方公司发了一份新的合作方案给B客户，价格比我们低20%，还送半年免费服务。”
他顿了顿。
“B客户刚才发函过来，说合作终止。我们的法务正在看合同，违约金大概要赔……三十万。”
林小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立军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你知道咱们公司账上现在有多少钱吗？”
林小满摇头。
“一万三。”周立军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银行APP的余额页面，“一万三千二百零七块四毛。够发一个人的工资。”
他把手机放下，揉了揉脸。
“我不是怪你。真的。”他的声音很轻，“这种事，早晚要发生。不是我，也是别人。不是今天，也是下个月。”
他看着窗外，窗外天已经黑了，对面写字楼的灯亮着，一格一格的。
“你走吧。”他说，“今天的事，不怪你。”
林小满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啊。”周立军摆摆手，“明天正常上班，该干嘛干嘛。公司还没死呢。”
林小满慢慢退出办公室。
走到门口时，周立军叫住她。
“对了，那个陈志远——你知道他是谁吗？”
林小满摇头。
“老王的前任。”周立军说，“五年前的技术总监，跟我合伙开公司的人。后来闹翻了，自己出去单干。他的邮箱我一直留着，怕哪天能用上。”他苦笑了一下，“结果真用上了。”
林小满回到工位，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到电梯口，她看到张姐也在等电梯。
两个人沉默地站着，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张姐，”林小满突然开口，“你之前说，让我等着拿赔偿金，是认真的吗？”
张姐转头看她，没说话。
电梯到了，门打开。
两个人走进去，门关上。
“认真的。”张姐说。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林小满盯着那跳动的数字，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公司真的倒闭了，她就能拿到赔偿金。
那她算不算……盼着公司倒闭？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她走出去，外面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