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如愿以偿

婚礼定在七月十八号。黄历上说，这天宜嫁娶。

林佩禾觉得讽刺，她和方时聿之间连最基本的了解都没有，却还要按照黄历的规矩来走。

婚礼办得盛大，在S市最贵的半岛酒店，光来宾名单就印了整整八页。林家这边来了百来号亲戚，有些人林佩禾自己都叫不上名字；方家那边更不用说了，政商名流云集，闪光灯晃得她眼睛疼。

她穿着定制的白色婚纱，拖着三米长的裙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向方时聿。红毯很长，长得像她这一年的倒计时。

方时聿站在红毯那头，今天换上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是在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一样。他的表情依旧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演员，在完成一场早就排演好的戏。但当林佩禾走到他面前，他把她的手接过去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用了力。不是握，是攥。像是怕她跑掉。

林佩禾下意识抬头看他，他的目光正好落下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率先移开了视线，表情依旧波澜不惊。

司仪问：“方时聿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林佩禾女士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尊重她、守护她，直到永远？”

“我愿意。”他说。声音很稳。

林佩禾莫名觉得，他说的这三个字，和婚礼的流程无关。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她没有多想，机械地念完了自己的台词。交换戒指、鞠躬敬酒、笑脸迎人，她像一个被调试好的机器，完成了所有该完成的步骤。

方时聿全程走在她身侧，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敬酒的时候，方奶奶拉着林佩禾的手不放，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佩禾啊，以后就是方家的人了。时聿要是欺负你，你跟奶奶说，奶奶收拾他。”

方时聿在旁边轻咳了一声，喊了声“奶奶”。

方奶奶又说：“你们都是好孩子，听时聿讲过你们高中就认识了，如今走到一起真是不容易呀，奶奶替你们高兴！”

林佩禾愣了片刻，想起这场婚姻的缘由就是因为方时聿的奶奶风烛残年，希望看到自己喜爱的孙子结婚，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和方时聿曾在同一所高中。

婚礼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林佩禾换了便装，坐进方时聿的车。司机发动引擎，车子驶出酒店，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风声。林佩禾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说了一句：“今天辛苦了。”客套话，在她和他之间，应该是得体的。

方时聿沉默了两秒，说：“你也是。”

然后两个人再无话。车子最终驶入一个位于市中心的顶级公寓社区，保安见了车牌直接放行。地下车库里停着几辆同样低调的豪车，灯光冷白，照得一切都没有温度。

方时聿带她上了顶楼，指纹解锁，门开了。

“进来吧。”他说，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摆在她脚边。

林佩禾看着那双拖鞋毛茸茸的，好看的粉色。她微微愣了一下。

她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公寓比想象中大，现代简约风格，灰白色调，整洁得像样板间。唯一有点人气的，是开放式厨房岛台上放着一个果盘，里面摆着洗净的草莓和樱桃。

林佩禾注意到，草莓的蒂已经被摘掉了，樱桃也去了核。

“你助理准备的？”她随口问了一句，心想方家的管家还真是细心。方时聿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声音听不出情绪：“算是吧。”

他没有解释更多，径直走向沙发坐下，“为维护两家声誉及对外形象，双方需共同居住。日常作息互不打扰。”，“但放心，主卧给你住，我睡次卧。不会发生你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做什么承诺。

但林佩禾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保证的意味。“好。”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契约婚姻，住在一起只是演戏需要，并不代表什么。

方时聿没有再说话，拿起外套走向走廊尽头的次卧。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佩禾。”

她应了一声：“嗯？”

“主卧的衣帽间是清空的，你的东西可以放进去。洗漱用品在浴室柜子里，都是新的。睡衣……”他顿了一下，“在床头柜上。”说完他推门进了次卧，门关得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林佩禾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份协议，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些东西，都是谁准备的？

她推开主卧的门，房间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可以看到城市的夜景。床品是天鹅绒的灰蓝色，看起来柔软又舒适。床头柜上整齐叠放着一套真丝睡衣，是她习惯穿的款式和颜色。

浴室里，浴巾、浴袍、牙刷、洗面奶……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她常用的那个牌子的护肤品。她盯着那只洗面奶看了很久。这个牌子不算大众，是她在大学时期偶然发现的小众品牌，这么多年一直用着没换过。

方家的管家，连这个都能打听到？

林佩禾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一分钟的呆，最终得出了一个合理的结论……方家为了这场联姻，做了充分的背景调查。她的生活习惯、喜好、甚至是护肤品品牌，大概都被整理成了一个文件夹，送到了某个人的办公桌上。

这样也好。说明这场婚姻至少是“专业”的。

她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陌生的大床上。这间公寓很高，隔音很好，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隔壁没有任何声音。那个人应该已经睡了吧？林佩禾关掉床头灯，闭上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了一整年的计划：白天专心工作，晚上回来就当合租室友，一年之后好聚好散。很简单。她能做到。

隔壁次卧。

方时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加密相册，里面全是同一个人的照片。高中走廊上扎着马尾的背影，大学开学典礼上侧脸微笑的瞬间，毕业典礼上扔帽子的定格，还有今天，她穿着婚纱朝他走来的画面。

最后这张，是他让助理偷偷拍的。他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十一年了。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隔着一堵墙，她终于靠近他了。方时聿慢慢呼出一口气，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晚安，佩禾。”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在文字里，不是在脑海中，而是真真切切地说出了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墙壁另一头的人。也像是怕惊动了自己做了十一年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