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等待
婚后的日子，比林佩禾想象的要平静。或者说，比想象的要……安静。
方家的产业遍布地产、酒店、科技领域，在全国都排得上号。方时聿作为长孙，二十八岁执掌方氏集团，手下管着几万人。这间顶层公寓只是他名下房产中最不起眼的一处，但这个公寓，比林佩禾从小住到大的林家别墅还要大上一倍。
公寓有专门的管家团队，负责日常维护的就有四个人。厨房里有一位姓陈的阿姨，做了方家二十年的饭，手艺比外面餐厅的大厨还好。每天清晨六点，陈阿姨准时到岗，准备早餐、整理厨房、确认当天的食材。
林佩禾婚后的第一天早上走出主卧时，陈阿姨已经把早餐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餐桌上。
“夫人早。”陈阿姨笑盈盈地打招呼，“您看看合不合口味？”
林佩禾看着桌上那份精致的早餐，点了点头：“挺好的，谢谢陈阿姨。”
她坐下吃饭，没注意到陈阿姨转身时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陈阿姨想起今早方时聿出门前，特意交代了一句：“陈姨，她不爱吃面包边，麻烦切掉。牛奶别太烫。”
她在方家干了二十年，从没见这位少爷对谁上过心。但这不关她的事。她只是个做饭的。
方时聿每天七点准时出门，比林佩禾早一个小时。她很少在早上见到他，只在周末偶尔碰面。
见面的时候，两人客客气气地打招呼，聊聊天气和新闻，像两个不太熟的合租室友。林佩禾觉得这样挺好。契约婚姻嘛，本来就是各取所需，没必要演什么恩爱夫妻。
她每天早出晚归，手头的项目进入了施工图阶段，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回来得晚，公寓里安安静静的，方时聿的次卧门缝下已经没了光。有时候回来得早一些，客厅的电视开着，方时聿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她换鞋的时候他会抬一下头，说一句“回来了”，她回一句“嗯”，然后各自干各自的事。不热情，不冷淡，恰到好处。林佩禾觉得这个男人把“分寸感”三个字执行到了极致。
转眼到了同居的第十天。那天林佩禾加班到很晚，从事务所出来的时候，最后一个同事刚刚走。她看了一眼手机，深夜十一点四十。地铁已经停了，她用软件叫了辆车。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她刷卡进门，换鞋，走过玄关走廊。客厅的灯还亮着。不是全亮，只开了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拢在一小片区域里。
方时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是一份没关的报表。他身体微微后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闭着。呼吸很均匀。他睡着了。
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T恤，头发没有打理，碎发落在额前，没了白天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感，整个人松弛下来。
林佩禾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方时聿。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没熄，旁边的茶几上放着半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陈阿姨已经下班，夜已深又不好叫醒他，林佩禾只好找出一条薄毯，走到沙发前，弯腰展开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动了一下，眉头微皱，脸往毯子里埋了埋，但没醒。
林佩禾看了一眼他的电脑，怕他睡着压到什么重要文件，伸手把笔记本电脑从他膝盖上抽出来，合上，放到茶几上。做完这些，她关了落地灯，回了主卧。
方时聿醒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多。他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膝盖上的电脑被移到了茶几上。方时聿坐起来，把毯子叠好，经过餐桌的时候，看到早上用的便利贴本还放在那里。他撕下一张，想了想，写了四个字：
“谢谢。昨晚。”他把便利贴贴在餐桌上
第二天早上，林佩禾洗漱完毕走出主卧，第一眼就看到餐桌上那张鹅黄色的便利贴。她脚步顿了一下。“谢谢。昨晚。”四个字，方时聿的字迹，笔画端正，棱角分明。她站着看了两秒，没有伸手去拿，径直走向门口。
“夫人，今天不吃早餐吗？”陈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刚热好的牛奶。
林佩禾看了下时间，七点四十。她今天有个早会，确实来不及了。
“不吃了，陈阿姨，赶时间。”她弯腰换鞋。
陈阿姨端着牛奶走过来，眼神往餐桌那边瞟了一眼，看到那张便利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夫人，”陈阿姨把牛奶杯递过去，“再急也喝口热的吧，空腹伤胃。”
林佩禾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犹豫了一秒，接过来喝了两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确实舒服了一些。“谢谢陈阿姨。”她把杯子还回去，拉开门。
“夫人，”陈阿姨又叫住她，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后还是开了口，“先生他……昨晚其实是在等您。”
林佩禾握着门把手的手停住了。
“他每天都是这样，”陈阿姨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您加班那天，他就坐在客厅等，说是‘正好有工作要处理’。早上出门前，一定会问您昨晚几点回来的。”
陈阿姨说完，笑了笑：“我就是随口一说，夫人路上慢点。”
林佩禾站在门口，愣了短暂的一瞬。“好，知道了。”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门关上了。陈阿姨端着空牛奶杯站在玄关，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在方家干了二十年，头一回见方时聿这样。也头一回见有女人能在他的“这样”面前，无动于衷。但她又能说什么呢？这种事，急不来。
林佩禾走进电梯，靠着电梯壁，脑海里反复转着陈阿姨刚才那些话她想起之前的那些夜晚：她晚归时客厅的灯总是亮着，方时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看电脑，看到她回来就说一句“回来了”，然后各自回房。她以为那是他生活习惯如此。现在想起来，谁会每天深夜十二点还坐在客厅看电视？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去。
门厅外面，阳光透过玻璃幕墙落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光。林佩禾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