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正面交锋
从会所回来的第二天，陆止安在旧仓库里等消息。方律师说苏敛那边没有动静，没有公开声明，没有律师函，连媒体采访都不回了。
景川资本的办公室还在正常运转，但内部员工已经开始往外走。一个投资经理在社交媒体上发了条动态，说“公司最近气氛不对”，十分钟后又删了。
陆止安每天做的事很固定。早上六点起床，做四十分钟恢复训练，然后吃周叔带来的早饭。八点打开手机看新闻，重点看财经板块和景川相关的消息。
九点半股市开盘，她盯着景川的股价走势图看十五分钟，然后关掉。上午剩下的时间用来查资料，不一定是苏敛的，也看行业动态和宏观经济数据。下午有时出门，有时在仓库里待着。晚上七点左右吃晚饭，九点躺下。
这种日子过了五天。
第六天，方律师打来电话，说恒通申请强制执行的案子已经立案了。法院会在这两周内启动对景川资产的评估和处置程序。
第七天，苏敛名下的几处房产已经被查封，包括他住的那套市中心的公寓。方律师说：“苏敛现在住酒店。他的助理订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长包房。”
陆止安问：“他还有多少钱？”
“能动的现金大概还剩五千万左右。他的个人账户虽然被冻结，但他有几个不在公司名下的账户，法院还没有查到。这些信息是林薇之前提供的U盘里的一部分。”
“林薇那边有新消息吗？”
“还没有。她在苏州郊区的那个小镇上，具体的落脚点还在查。那个地方外来人口多，租房子不需要正规手续。她用的是假身份，不好找。”
陆止安说：“不着急。她现在比我们更害怕。苏敛倒了之后，她会更害怕。到时候她会自己出来。”
方律师问：“你确定？”
“确定。她手里有证据，但那些证据也是她犯罪的证据。她需要一个人替她做决定。这个人不能是苏敛，也不能是警察。只能是我们。”
又过了三天。
苏敛开始反击了。不是法律上的反击，是舆论上的。
一家自媒体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陆止安：从豪门千金到资本猎手的背后推手》。文章说陆止安并非表面上的受害者，而是陈长庚的一颗棋子。
陈长庚因为当年被苏敛挤出董事会怀恨在心，利用陆止安的“疯人院经历”博取同情，试图通过舆论和司法手段搞垮苏敛。
文章写得很有技巧。它没有直接说陆止安撒谎，而是反复用“有人质疑”“业内人士分析”“不排除”这类模糊措辞。
它把陈长庚描述成一个阴险的幕后推手，把陆止安描述成一个被利用的工具。文章的结尾说：“陆止安女士的遭遇令人同情，但同情不能替代事实。这场商战的真正赢家，恐怕不是她。”
陆止安看完这篇文章，没有转发，没有评论。她给方律师打了个电话：“这篇文章是谁写的？”
“苏敛找的写手。我们查了一下，那家自媒体背后有一个小基金，和苏敛的一个关联公司有资金往来。”
“能反制吗？”
“可以。但是需要时间。而且反击这篇文章会占用媒体资源，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陆止安想了想。“那就先不管。”
“不管？这篇东西转发量已经过五万了。”
“让它转。等苏敛的事情尘埃落定，这篇文章会自己打脸。”
方律师说：“你心真大。”
陆止安没回答。她挂了电话，继续看景川的股价。
股价已经跌破了一个关键的心理价位。从最高点算起，累计跌幅百分之三十五。景川资本的一些LP开始坐不住了。
有限合伙人不是股东，他们没有投票权，但他们有撤资的权利。按照合同，LP可以在基金净值回撤超过一定比例后选择提前退出。景川的几个产品已经触及了那个线。
陆止安在等一个信号。不是股价，不是新闻，是恒通的评估结果。如果恒通认定景川的资产不足以覆盖四亿借款，他们会加速推进强制执行。
一旦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景川的资产会被折价拍卖。折价拍卖意味着债权人只能拿回一部分钱，剩下的变成坏账。恒通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所以他们会在拍卖之前想办法让苏敛还钱。
苏敛还不了。
他手里的现金只有五千万，差了三亿五。他名下的房产加起来也就一亿出头。他的股权已经被质押给恒通，没有额外的担保品。他在银行的信用额度已经用完了。唯一的出路是找外部资金接盘，但没有人愿意接。
陆止安算了算，苏敛最多还能撑十天。
第十天，信号来了。
不是恒通，是景川资本的一个合伙人站出来发声了。这个合伙人叫许东，在景川持股百分之十五，是除了苏敛之外的第二大股东。
许东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景川目前的困境源于外部做空和流动性收紧，公司基本面没有问题。我们已经找到了新的战略投资者，资金将于近期到位。”
陆止安看到这条新闻，眉头皱了一下。许东说的是真是假？她给陈长庚打了个电话。陈长庚说：“许东这个人，能力一般，但胆子不大。他敢出来说话，说明背后有人给他撑腰。”
“谁？”
“不知道。有可能是苏敛让他出来稳定人心的。也有可能是他真找到了金主。”
陆止安挂了电话，开始查许东提到的“战略投资者”。新闻里没有透露具体名字，只说是一家“民营金融集团”。
她翻了许东最近半年的公开行程，没有发现他和任何大型金融机构有接触。她又查了许东的个人关系网，发现他和一个叫赵恒的人有交集。赵恒是苏敛的大学同学，做的是民间借贷。
民间借贷。
陆止安明白了。许东说的“战略投资者”不是什么正规金融机构，是苏敛找的高利贷。
苏敛打算用民间借贷的钱先把恒通的四亿还上，争取时间，然后再想办法从别处找钱填补高利贷的窟窿。
这是饮鸩止渴，但苏敛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陆止安把这条信息整理了一下，发给方律师。方律师回复：“苏敛在跟赵恒谈。金额大概是五亿，抵押物是景川剩下的全部股权。”
“利率多少？”
“月息三分。”
月息三分，年化百分之三十六。四亿借款，一年的利息就是一亿四千四百万。景川现在的盈利能力根本覆盖不了这个成本。苏敛这么做，不是为了救景川，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内，他要想办法把资产转移到境外，然后跑路。
陆止安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荒地上有人在烧东西。一堆枯草和树枝，火不大，烟很浓，顺着风往东边飘。陆止安看着那团烟，脑子里的东西慢慢清晰起来。
苏敛不会跑。至少现在不会。他的钱大部分还在境内，跑不了。他需要时间把最后这部分资产变现，然后才能跑。但恒通不给他时间。
恒通的强制执行程序一旦启动，他的资产会被冻结、拍卖，他什么都拿不到。所以他要先稳住恒通，用高利贷的钱堵上恒通的缺口，然后趁恒通撤诉、法院解冻这两个月的窗口期，把资产转走。
时间窗口很短。
如果苏敛成功了，他会在两个月内把景川最后值钱的东西掏空，然后消失。陆止安拿回的是一个空壳。陆氏集团已经没什么可拿的了，但苏敛手里还握着几笔优质资产：两个已经退出的项目收益，还有一批在管项目的管理费。
这些钱加起来大概两亿左右。苏敛打算吞掉这两亿，然后走人。
陆止安不会让他得逞。
她回到桌前，给方律师发了一条消息：“帮我约一下鼎丰的孟昀。越快越好。”
方律师回复：“她上次说要等你的消息。什么事？”
“苏敛要跑。我需要鼎丰在他跑之前把景川的底牌掀掉。”
“什么底牌？”
“他在境外的收款账户。林薇的U盘里有账户信息。我还没动，因为那些信息需要专业的金融团队来操作。鼎丰有这个能力。”
方律师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鼎丰会帮你做这个？”
“不是帮我。是帮他们自己。景川的资产拍卖，鼎丰是第一顺位的潜在买家。如果他们能提前锁定苏敛的境外账户，就能在拍卖中占据绝对优势。”
“我帮你约。”
第二天下午，陆止安又去了鼎丰的写字楼。这一次刘秘书没有让她在楼下等，直接带她上了二十八楼。孟昀在办公室里等她。
孟昀还是那副样子，短发，深色西装，桌上堆着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她看到陆止安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方律师说你有急事。”
“苏敛在找高利贷。五亿，月息三分。他想用这笔钱堵上恒通的缺口，然后转移资产跑路。”
孟昀的表情没有变化。“你怎么知道的？”
“许东站出来的新闻你看了吗？他说的战略投资者，是苏敛的大学同学赵恒。赵恒做民间借贷。苏敛在拿景川剩下所有的股权做抵押。”
孟昀沉默了几秒。“他跑不了。恒通的强制执行程序一旦启动，他的账户会被监控。”
“恒通不会启动。恒通会接受他的还款，然后撤诉。撤诉之后，法院解冻，苏敛有两个月的窗口期。”
孟昀靠在椅背上。“你想让我做什么？”
“林薇的U盘里有苏敛在境外的收款账户信息。我需要鼎丰用这些信息，通知恒通和法院。让他们知道苏敛的钱在往哪里转。”
“这些信息你为什么不自己给？”
“我给不够分量。鼎丰给，恒通会重视。而且鼎丰有专业的法务团队，可以把这些信息转化成法律证据。”
孟昀盯着她看了几秒。“你手里还有多少东西没拿出来？”
陆止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孟昀笑了一下。“行。把你的U盘给我。我来处理。”
陆止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U盘里是她从林薇的材料中整理出来的关于苏敛境外账户的部分信息。她没有把所有东西都给孟昀，只给了和境外资金流转相关的部分。这不是不信任，是留一手。
孟昀拿起U盘，放在抽屉里。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那我让人送你。”
陆止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她转身说：“谢谢。”
孟昀摆了摆手。
陆止安走出鼎丰大楼，周叔的车停在路边。她上车，关上门。周叔没有问去哪里，直接发动了车。窗外的楼一栋一栋往后退。她看着那些玻璃幕墙反射的白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苏敛的时间不多了。